王慧：这五个维度是蛮严苛的筛选的方式了。您有算过能同时满足这五个维度的公司在A股有多少家吗？

杨德龙：光从财务指标来看，ROE大于20%，资产负债率小于30%，在A股可能也只能挑出来几十家，一百家都不到。再加上另外几个指标就更少了，可能一二十家吧。

王慧：您刚才提到的ROE大于20%、资产负债率小于30%是巴菲特的标准，这么严苛的话，选项就比较少了，是不是要适当地放开？

杨德龙：巴菲特投资的金额达到数千亿美元，但他投的公司不到20家，他是很集中的。巴菲特这么大的资金量，20只股票都够了，你的资金量跟巴菲特能比吗？你需要研究那么多公司吗？

对于普通散户来说，你能抓住两三只股票其实就够了，你长期跟踪、长期做股东的好公司有两三家，不超过5家就可以了，你也没有精力去研究几十家公司。很多散户亏钱就是因为乱买，连公司的名字都记不住，代码多少都不知道，那你肯定亏钱。

王慧：您提到价值投资的最后一个核心是好价格，好价格是什么价格？越便宜越好吗？

杨德龙：好价格是相对的，不同的公司它的价值不一样。比如你买辆汽车，可能觉得它十几万都是便宜的，但你要买个冰激凌，那可能100块钱都是奢侈的冰激凌，因为东西不一样。

所以，好价格是指，相对于公司的价值，它是便宜的，是有吸引力的。但是怎么算好价格呢？普通投资者也不会算公司的内在价值，不知道公司该值多少钱，这时候你就相信市场，找到产生好价格的时间点。

王慧：什么时候？

杨德龙：两个时候。一个是整个市场处于大熊市的时候，这个时候股票价格都很低，大家都卖股票，而不是买股票，所以熊市是一个产生好价格的时候。

另外一个是好公司遇到行业低谷的时候，比如说很多“猪周期”股票，在猪肉价格很低的时候，在这个行业快“活不下去”的时候，龙头公司的价格肯定是低的。

美国纽约，交易员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内工作。 IC Photo

王慧：那按照这个逻辑，价值投资者是不是会更喜欢熊市？因为在熊市当中，他可以用更低的价格买到更多优质的筹码。

杨德龙：巴菲特说，股灾是上帝送给价值投资者的礼物。他甚至还说，如果你因为自己看好的公司跌一半而感到不开心的话，那说明你不是真正看好它，真正看好它的人，应该是跌得越多越开心，因为这时候你可以买更多的便宜筹码。所以做价值投资是一种逆向投资的思路，在大家都不买的时候，在低点的时候，你要敢买，在大家都很狂热追捧的时候就要卖了。

王慧：别人恐惧我贪婪，别人贪婪我恐惧。

杨德龙：是的，要逆向投资。但是能做到很难，因为大部分人性都是既贪婪又恐惧的。能做到战胜贪婪和恐惧的就成大师了。

王慧：在熊市里，价值投资者可以吸到更多的筹码，那在牛市里面有没有什么生存法则？

杨德龙：在牛市里面就是趋势投资，在趋势改变之前，或者在泡沫破裂之前，可以去买那些趋势很强的板块。比如说今年科技是大行情，科技股的走势也很强劲，而且“十五五”规划建议重点提出了科技相关的一些行业，比如具身智能、集成电路、创新药等等。在这个趋势过程中，可以考虑投资这些强势板块。拿到什么时候？泡沫什么时候破裂你是不知道的，但至少能在强势板块里面赚到钱。

当然，你很难赚到最后一块钱，因为泡沫总是突然破灭。在牛市里，你赚的是趋势的钱，赚的是泡沫的钱。聪明的人会在泡沫破裂之前撤退，或者是在泡沫刚破裂的时候就逃顶。但大多数人可能不具备这个条件，你可以设一个止盈线，赚到多少就收手，提前获利了结。

王慧：您会给自己设止盈线吗？

杨德龙：基金投资我们看的还是大趋势，比如说在市场高点的时候会减仓，一波行情如果涨太快也会减仓，会适当地做一些风险控制。但是也不会精准地完全大仓位变动，因为基金毕竟还有最低仓位要求，不能完全空仓。2015年，我们在沪指站上4600点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清仓了，高位逃顶，一战成名。2015年那一波市场见顶，其实特征非常明显，就是全民炒股，很多人场外配资加杠杆，政策后来基本上都是在清查场外配资，严查这种加杠杆的行为，其实当时政策上已经透露出信号，开始给市场降温了。

但有时候，市场见顶可能没有那么明确的信号，这时候大家可以看一些指标。我给大家总结了一个很好的指标，就是观察新基金的发行量。普通投资者大部分是通过买基金入市的，而老百姓买基金一定是随大流的，市场行情好的时候，老百姓就愿意买基金，行情特别好的时候就会爆买基金。从过去几次见顶的经验来看，当市场出现好几支一天能卖上百亿的基金的时候，通常就是市场见顶的信号。

A股历史上出现过三次这样的信号，三次都是大顶。一次是2007年的6000点，当时首次出现一天卖100亿以上的基金，后来就是2008年大熊市，大盘跌了60%。第二次出现是2015年的5000点，那时候也有好多新基金一天卖出100亿以上，后来就是股灾。第三次出现是2021年的1月，当时甚至有一只基金一天卖了2400亿，很多人都要比例配售，这时候就是见顶信号。随后的三年，那些爆款基金基本上都腰斩了。在我看来，这个信号其实是非常灵敏的，因为A股的散户多，基金的客户90%都是散户，这就符合大数定律、羊群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