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对话

何婕：今天张总的演讲，带大家走进了中国光伏产业的发展故事。光伏对大家来说并不陌生，这个词儿老听到，但是我们中国光伏人是怎样一步一步从“追赶”到“并跑”到“领跑”的，这个故事我们今天第一次展开说。

所以张总您是从三峡能源集团的角度来介绍中国光伏产业，我们知道中国光伏产业还有好多企业都在做，但是我们从这个视角可以看到这个群体共同的努力。先请您给我们一个图景，咱们中国光伏的产能产业，在全球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份额占比？先给大家一个总的感受。

张立一：应该说我们谈起光伏，四个核心组件：硅片、硅料、电池和组件，这四块的出货量都占到了全球出货量的80%以上。换句话说，整个产业大概十之八九都是我们中国自己的产品，所以说我们还是很骄傲的，在这一块我们确实有很大的领先优势。

工人在一家光伏组件生产企业的车间里作业。 资料图：新华社

何婕：一方面在全球的份额，我们可以用极高来形容；另外一方面您说了，整个产业链的国产自主化率极高。

张维为：因为我去三峡能源做过调研，印象非常深刻。我看了他们那个展览之后，就想起毛泽东主席很有名的诗句：“无限风光在险峰”。这真是点得恰到好处，首先是风和光都在里面，这两个领域是他们做得最好的。而且在“险峰”，他们做到了毫无争议的全球领先。

何婕：能源是大家非常热议的一个话题。关心传统能源的同时，我们也在看我们的清洁能源、新能源中国到底怎么样。光伏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而且还会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回过头来说中国，我们刚才说了两个极高的比例，那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中国光伏人一点点干出来的。在起步的时候，咱们跟国际上当时已经有的其他一些国家的产业和技术相比，差距有多大？

张立一：其实光伏的技术最开始发源于日本，但日本当时选择了氢能这条路线，所以我们实际上也是弯道超车。一开始光伏遇到最大的问题就是组件价格很高，继而导致发电成本远超当时的燃煤标杆电价，也就是说比较贵。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光伏行业的从业者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千方百计地通过技术进步、设备更新、一系列努力，让光伏真正实现平价上网。

何婕：要把成本打下来。那个时候组件贵的原因，是因为它都是国外生产的吗？

张立一：那个时候组件贵，是因为我们产业链的整体能力还不完全具备，所以它的边际成本比现在要高得多。包括从上游到下游产线的出货，实际上这个产业都还没有完全起来，所以造成单价比较高。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它的转换效率有一个不断提高的过程。刚才我也介绍了，最开始实验室里6%的转化效率，到现在我们的晶硅不断地迭代升级，转化效率实际上都超过了20%。应该说目前到了一个很好的水平，当然我们的科研人员专家们也还在继续努力，乐观地看还会有上升的空间。

何婕：刚才张总很幽默地给大家讲述了一下，大家都知道我们原来光伏难，难在哪儿，特别是起步晚，成本也很高。张老师您发现没有，这个跟中国很多攻坚的行业都有很相似的地方，一开始买一个构件都死贵死贵的。你看中国造了那么多隧道盾构机，当年多贵一台，对不对？现在咱们有国产盾构机，技术又好，成本还不高。

“深江1号”盾构机 资料图：新华社

张维为：去他们这样的企业调研，你会被感动的，就是一代一代的人长期的奋斗积累。你看，这么多人在沙漠、高山、沿海地区，他们光伏和风电都做得很好，这是一代代人的积累，非常了不起。另外你前面演讲提到光热，主要是白天有太阳，晚上怎么办？他们现在把白天的阳光通过技术变成光热，然后进行储电，这样就可以24小时供电，这个也做得非常好。

何婕：所以核心词就是技术，我们技术一定要突破这些瓶颈。您刚在演讲当中也说了很多故事，您觉得中国光伏在技术这一块突破得最难的是什么？

张立一：应该是刚才介绍的，我们整个转换效率的提高。而且这个技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自己的企业手中，这对于我们后面的大规模发展、迅速提升，会有非常大的帮助。

何婕：转换效率的提升，这个技术攻坚很难，是吗？咱们花了多长时间把它给咬下来？

张立一：应该说也是靠我们中国巨大的市场，以及国家政策始终如一的支持。任何一个技术一定要有应用场景，一定要把量铺起来，一定要能够应用，然后不断在应用中更新投入产出，持续地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地投入。

2018年我们在格尔木、在青海高原上实现的项目，是平价上网的第一个项目。在此之前，我们的光伏发电成本实际上是高于煤电的，或者说相对比较昂贵。格尔木这个项目、“领跑者”项目实施以后，就证明了光伏是能够平价上网的。也就是说，我们从本世纪初一直到2018年，光伏产业的从业人员不断地追逐平价上网目标。

张维为：平价上网的基本含义，就是不要政府补贴了，这个价格有竞争力了。这是很了不起的。

何婕：对，而且张总说的并不是某一个关口突然突破就怎么样，它是一小步一小步，完全就是“积小胜成大胜”的这么一个过程。而这个背景是：第一，从业人员持续不断地攻关努力；第二，国家大背景，因为我们的政策、战略方向一直没有变过。

张立一：我们始终如一的战略定力，非常坚定地要走好光伏这条路，这是我认为很重要的原因。

张维为：对于我们国家来说，发展可再生能源是个战略性的使命，一定要完成，出现任何情况都不动摇。这个成绩了不起，这是改变世界格局的。

我们在这里也讲过这个观点：英帝国的秩序是基于煤炭和蒸汽机，美帝国的秩序是基于石油和内燃机。下一个新的国际秩序不叫帝国，帝国没有了，它应该是多极世界秩序，这个秩序一定是基于电力与可再生能源，电力主要是绿电。现在你看，你刚才说的比重，占到百分之七、八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