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对话

刘浩：刚才聆听大使的发言，我感受到新西兰在国际事务中始终秉持包容开放的态度，因此也希望今天的交流能延续这种包容的氛围。即便涉及一些较为尖锐的话题，我们也期待通过坦诚沟通增进理解。

大使提到当前世界正经历几大转变：一是从规则主导转向权力主导，二是从经济优先转向安全优先，三是对发展韧性的关注度显著提升。基于此，我想请教两个问题：您认为当前新西兰面临的最大威胁与担忧是什么？这些挑战又会对新中伙伴关系产生怎样的影响？毕竟两国联系紧密，在诸多领域都拥有友好合作的基础。不过我们也注意到，国际上仍有个别政治势力炒作“中国威胁论”，但事实上中国始终是世界和平的维护者，从不主动制造紧张局势。

此外，我想提出几点合作倡议。目前我们与阿联酋在智库论坛等领域已有紧密合作，也希望能与新西兰开展类似的交流活动，通过深化对话增强互信、消除误解。在产业合作方面，太空与空间产业的商业化发展正成为全球趋势，新西兰在该领域的商业化探索令人关注，我们期待通过共建企业等方式，与新西兰携手推动相关领域的合作。同时，中国在人工智能技术领域发展迅速，正积极推进各行业的数字化转型，这也为两国合作提供了新空间——我们愿与新西兰分享经验，助力其数字化发展进程。

我非常认同新西兰在国际舞台上的中立立场，尤其是在多边外交中展现出的智慧。作为具有独特影响力的国家，新西兰在缓和国际冲突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期待未来新西兰能继续发挥这一优势，举办更多对话活动，让国际社会在面临分歧与不信任时，能有这样一个开放包容的平台进行坦诚交流。

最后想谈谈教育领域。疫情期间，中新双向留学人数均有下降，但随着两国逐步放宽旅行政策，学生往来已恢复便利——不仅学术交流更加顺畅，旅游等非教育领域的民间互动也日益频繁，这对深化两国人文交流具有重要意义。

杜兰：非常感谢大使先生的演讲，您全面介绍了新西兰的发展现状、中新关系的演进历程，以及新西兰对当前变化中世界的观察视角。在当前形势下，您的洞察十分深刻，我也记录了不少要点，在此分享一些个人思考。

第一，关于亚太地区。中新两国同属亚太，当前该地区正处于关键发展阶段，机遇与挑战并存。

一方面，亚太地区仍是全球最具活力的经济板块，贡献了全球近60%的全球GDP，区域内供应链紧密联动。数字化转型注入了新活力，绿色转型与电子商务等领域近期呈现爆发式增长。同时，区域合作持续深化——两国均为RCEP成员国，随着协定全面落地，数字框架的完善将为贸易提供更多保障，进一步推动区域经贸发展。

另一方面，我们也需正视挑战：您此前提到的三大转变不仅是全球趋势，在区域层面也已显现；地缘政治竞争空前加剧，格局分裂破坏合作氛围，尤其对全球经济复苏造成负面影响，亚太地区也深受其扰；此外，保护主义抬头带来额外压力，对地区合作构成威胁。我认为，亚太地区并不缺乏合作机制与对话平台，关键在于如何更好地利用这些资源。我们需要在现有机制基础上共担风险，开展更具战略性的对话，构建战略互信——这是当前面临的瓶颈，也是需要携手破解的问题。

第二，中新两国虽在国家规模、人口数量上存在差异，但拥有诸多共同利益与合作基础：

一是共同维护开放的区域经济。新西兰长期坚定倡导区域自由贸易，是多边贸易体系的支持者；中国也持续承诺扩大开放，特别是“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将进一步拓展对外贸易、深化自由贸易、推动高质量贸易合作，这将有助于维护基于规则的贸易体系。

二是共同促进区域发展合作与包容性增长。亚太地区发展差距显著，许多国家面临经济、产业升级及数字化转型的瓶颈。中国在基础设施建设、工业发展等领域积累了实践经验，新西兰则在农业、环保等方面拥有宝贵成果，双方可通过第三方合作，助力相关国家加强能力建设，提供公共产品与支持。

三是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气候变化、海洋治理、公共卫生等议题需各国合力解决。新西兰在气候与环保领域一直走在前列，中国也在积极推动绿色经济、低碳发展及可再生能源应用，两国在绿色发展领域具有广阔合作潜力。以上是我认为中新未来可深化双边合作的三个方向。

最后，我想谈谈两国面临的挑战。当前外部压力日益增大，大国竞争、技术领域紧张局势等问题凸显；全球治理与安全框架调整也引发一些敏感议题，可能导致双边关系出现波动。因此，我们首先要坚定维护双边关系，坚持相互尊重，加强各层面的沟通交流，避免误解误读，这对两国关系至关重要——沟通不及时往往会引发误解，进而可能导致冲突。事实上，两国关系出现波折，很多时候并非源于真正的利益冲突，更多是因误解误判所致。因此，中国和新西兰在处理双边关系时应始终保持审慎态度，双方拥有广泛的合作领域和巨大的合作潜力。例如，通过深化战略对话来巩固和管理双边关系就十分关键；同时，我们也需要确保双边关系不受外部因素干扰，无论是全球经济走势还是地区安全冲突带来的压力。

我也非常期待看到中新两国进一步加强合作，相信双方能够为全球及地区的和平与发展作出更多贡献。

主持人 江晓丽：非常感谢杜兰教授，接下来我们把舞台交给大使先生，大使先生您有很多问题要回答。

乔文博：非常感谢两位教授，你们的观点对我很有启发。在此我邀请大家在方便的时候访问新西兰，我们非常欢迎中国朋友来访，随时都可以。另外，现在申请新西兰签证比以前便捷多了。

关于安全议题，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中国人民大学是否开设古希腊历史课程？如果大家对古希腊有所了解，可能听说过“修昔底德陷阱”——古希腊城邦间强者欺凌弱者、弱肉强食的现象，这也是一种观察世界的视角。我的一位非洲同事昨晚和我聊起，非洲有句俗语：“大象打架，草地遭殃”。作为一个小国，新西兰并非强大的“希腊城邦”，因此我们必须思考如何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中定位自身，以及如何构建与其他国家的关系——这不仅是生存之道，也关乎经济发展、安全保障、全球合作，以及小国在国际市场中的生存策略。中国作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美关系的走向对全球至关重要。我们非常期待下个月中美两国元首的会谈，希望双方能找到合作共赢的路径，这符合全球共同利益。

对安全问题的担忧是长期存在的。新西兰在核裁军问题上始终坚持原则立场：我们认为世界不应拥有核武器，核国家应放弃核武器。这一立场曾让新西兰付出巨大代价——比如在反对法国在太平洋进行核试验时，我们不仅承受了经济损失，还遭遇了法国情报局在奥克兰的恐怖袭击。我们始终主张全球应推进裁军而非扩军，但当前各国军费开支不断增加，这让我们不得不相应提升自身军事预算。对新西兰政府而言，我们更希望将资金投入教育、医疗等民生领域，而非像某些国家那样大幅增加军费。

在太空领域，新西兰的发射能力位居世界第四，拥有包括Rocket Lab在内的商业化太空探索企业，这类企业与SpaceX等全球知名公司共同推动着太空探索的发展。两位教授都提到了多边主义，新西兰始终是多边体系的参与者——我们与澳大利亚、美国、欧洲、中国等都保持着合作关系，但并非北约或类似组织的成员；我们是太平洋岛国论坛的成员，但从未加入北约这类军事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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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浩教授提到的学生交流问题，我们非常欢迎更多中国学生来新西兰深造，学习各类专业课程。新西兰是一个开放包容的国家，不会限制学生的专业选择。我们认为大学不仅肩负着教育使命，更承担着推动世界发展、传播知识的责任。新西兰在知识共享与学习方面始终秉持开放态度。

杜兰教授，感谢您富有建设性的点评。您提到世界经济中心向亚洲转移，如今确实已进入“亚洲世纪”。作为国际社会的一员，新西兰也在思考这种经济与政治重心转移对我们的影响。正如我在演讲中提到的，地缘政治竞争与三大趋势的转变是当前的重要议题——作为一名历史学家，我习惯从历史视角分析问题，这让我联想到冷战时期对核战争的担忧，这种不确定性至今仍未消失。

您指出当前国际社会缺乏共识，需要推动WTO等机制转型，这一点非常关键。尽管实现这一目标难度很大，但新西兰一直在努力推进小规模多边合作，比如与新加坡的合作，以及参与CPTPP（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等机制，这些都是我们为应对挑战所做的尝试。这或许意味着我们能解决当前国际社会面临的部分问题，也能建立新的标准与贸易规则——中国在这一进程中已付出诸多努力。我们希望推动更多国家参与自由市场交流，而改革并进一步遵守现有的WTO框架，无疑是未来发展的理想方向。

两位教授提到的绿色技术发展，中国在该领域已取得令人瞩目的进展，这不仅对中国是积极现象，对全球而言也是好消息。中国正致力于加强能源安全，例如关注发电站布局及对全球环境的影响，这些都是我们关切的核心议题。

关于多边关系，我完全认同持续对话的必要性。同时不可避免的是，中新两国不可能在所有问题上达成一致，因此更需要通过对话增进理解。有时中国会主动解释自身行动的意图，尽管存在所谓“中国威胁论”的担忧，但中国始终在努力澄清。新西兰国内对中国也存在不同看法，这些都凸显了推动对话与交流的重要性。政府有责任促进人文交流与信息沟通，推动更多对话、学生交换和人才交流，这些都是值得努力的方向。

作为外交官，我的经验是国家间总会出现观点分歧或问题，但关键在于我们是否拥有共同目标。如果我们都致力于为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构建更安全的世界，或是关注地球资源共享等议题，便有了携手努力的基础。

主持人 江晓丽：感谢大使先生。我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三位嘉宾，首先，中国和新西兰在未来进一步发展自贸区以及促进太平洋地区自由贸易发展方面有哪些优先的考虑事项呢？尤其在2026年APEC（峰会）即将举办的背景下，我们有怎样的合作框架将会提出呢？请三位嘉宾回答。

刘浩：针对您的问题，我想结合刚才大使先生的发言做一些回应。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之一，中国在遵守国际规则方面始终以身作则，不仅严格恪守规则，更主动承担起维护国际秩序稳定的责任。不过，这一使命无法仅凭中国单打独斗，我们需要更多像新西兰这样远离争端中心的伙伴携手同行。守护国际规则与秩序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我们应当主动发声，明确表达对破坏规则行为的反对，让那些漠视规则的势力听到我们的立场与声音。

此外，中国与新西兰虽存在差异，但“和而不同”正是文化多样性的魅力所在。正因为这些差异，我们更需要加强相互了解、持续沟通，促进商品的流通与观点的交流碰撞。至于未来五年及APEC框架下的合作方向，这正是我们需要共同探讨的重要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