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资金流来看，境内母公司以人民币向境外子公司放款，子公司拿到这笔钱后，可以在当地直接采购国产设备、支付工程服务，或者偿还境内关联方的贸易账款；当这些项目产生销售收入或利润后，在符合当地法律的前提下，企业可以根据自身经营需要，自主选择将资金留在国外继续投资，或者调回国内。

目前，我国并不强制要求人民币必须回流，而是将这种选择权交给市场和企业。这种从“行政引导”向“市场化驱动”的转变，实际上为人民币国际融资功能的增强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也是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直接体现。

从外部宏观环境来看，地缘冲突导致全球流动性持续趋紧，美联储陷入货币政策两难。根据最新数据，今年3月美国CPI同比增长3.3%，较2月的2.4%明显回升，创下自2024年5月以来的新高；CPI环比增长0.9%，也创下了2022年6月以来新高。能源价格是推高3月CPI的主因。一直以来，美联储的政策核心都在 “物价稳定”与“充分就业”之间寻求平衡，但现在这两大目标存在一定矛盾：地缘冲突推高了油价，使得通胀表现出较强的黏性。

那么，美国的就业情况究竟如何？3月美国失业率为4.3%，较上月略降0.1个百分点，表面看失业率在下降，但另一个关键指标——劳动参与率却在同步下滑。当前美国劳动参与率已从62.0%降至61.9%，为2021年底以来最低水平。这意味着，失业率的下降在很大程度上并非因为岗位增多，而是因为一部分劳动者退出了劳动力市场。

这也解释了之前我提到的“美联储正陷入两难”： 面对通胀压力本该加息，但就业市场存在隐忧又使其投鼠忌器，从而陷入了“加息抗通胀”与“降息保就业”的困境之中。

相比之下，我国坚持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立场，目前人民币各项利率（存款、贷款、国债等）均处于主要货币中的低位。虽然我国利率会根据物价情况微调，但预计未来两年内，人民币利率可能总体平稳、逐渐下降。这种下降是温和的，因为我国保留了充足的政策工具储备，不需要一次性把所有的政策空间都“一把梭哈”。

作为融资货币，人民币最核心的优势就是资金成本低。中银香港2024年对东盟地区的调研也证实了这一点：受访机构认为使用人民币的首要优势就是节省融资成本，其次是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以及汇率的稳定性（见下图）。

市场机构关于使用人民币优势的观点 数据来源：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国际化报告（2025）》

这种吸引力在实际数据中表现直观。比如2025年我国在伦敦发行的60亿元离岸人民币绿色主权债券，认购额高达415.8亿元，认购倍数近7倍。这种火爆的认购场面，充分反映了国际投资者对人民币资产的青睐。

所以，基于购买力平价的中国经济和科技发展，从长期看会让人民币将呈缓慢升值态势。当然，人民币汇率不会过快地大幅波动。保持人民币“强势货币”的特征，是其走向国际化、成为主流货币的必要条件。虽然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方向是确定的。

此外，从香港离岸人民币拆借利率的走势也能看出，各期限利率基本保持在2%以下（见下图），且稳中有降。这种低成本、高效率的融资环境，确实为提升人民币国际融资功能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有利时机。

中国香港离岸人民币拆借利率走势 数据来源：Wind

完善离岸金融体系建设，保持汇率基本稳定

最后，我想简要谈三点建议。

首先，要增加离岸市场人民币安全资产的供给。我国要常态化在境外发行人民币国债和央票，以此完善离岸人民币利率曲线。事实上，绝大多数国家都会发行国债，但像中国这样在境外发行央票的国家并不多。央票由人民银行发行，国债由财政部发行，这种双管齐下体现了我国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紧密配合。根据市场需要适时发行人民币安全资产，对于夯实离岸市场基础至关重要。

第二，要增强沪港金融中心的协同联动。将香港和上海作为我国两大国际金融中心进行建设，已上升为国家战略。我们要稳步推动我国金融市场的高水平对外开放，不断增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全球资源配置功能。这也是上海多年来不懈努力的结果。我相信，上海一定会不负期望，成为更具影响力和竞争力的国际金融中心。

与此同时，我国要构建与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相匹配的离岸金融体系，支持企业高水平出海。我一直认为，金融支持实体经济是全方位的，支持企业在全世界布局产业链、供应链，提高国际竞争力，是金融的重要任务之一。随着企业出海不断发展，沪港两地的金融协同将为企业全球化经营提供更有力的支撑。

第三，要坚持市场在汇率形成中的决定性作用，在保持汇率弹性的同时，加强预期引导。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这将有利于拓展ODI（对外直接投资）和FDI（外商直接投资）的双向投资合作空间。

这里最关键的有两句话：一是坚持市场化导向，以市场供求为基础；二是保持基本稳定，抑制汇率超调。长期以来，我国始终强调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这意味着，人民币长期看会呈现出一种缓慢、平稳升值的态势，这不仅符合我国作为强势货币的发展方向，也有利于进出口贸易和跨境投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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