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2025年上海经济成绩单公布。全年，上海实现地区生产总值超5.6万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同比增长5.4%，高出国家增速0.4个百分点。从一季度的5.1%，到全年的5.4%，这条逐季向上的曲线背后，上海做对了什么？

分产业来看，第三产业体量依然最大，占到经济总量的近80%，且增速最快，达到6%；第二产业占比约20%，同比增长3.5%。

熟悉统计数据的都了解，第三产业最容易拉动增速，并且体量越大，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也越大。然而，从过去几年来看，无论经济体量如何增长，工业在上海GDP中的占比都稳定在20%到25%的区间。那么，为何上海要长期保持制造业维持一定比重？这背后是一场关乎战略定力与未来竞争力的深远布局。

保持战略定力，等风来

这是一种深思熟虑的战略定力。对此，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张军也有自己的观察：“我们看到西方一些发达经济体的超大城市，制造业空心化是一个普遍现象，这事实上也导致了它们在应对外部冲击时缺乏相应的产业缓冲能力。中国在过去几十年里也一直在思考，三大产业究竟什么样的比例更适合我们。经过过去20多年的探索，上海应该说形成了一个基本共识：服务业在经济中占主导地位，但制造业依然必须保持一个相当的比例。”

保持工业的合理占比，同时在其内部推动一场静水深流的变革。过去十年，无数创新种子在上海播下，但参天大树的成长需要时间。

一度，上海也经历过新旧动能转换的阵痛期。2023年，摩根大通在上海举办中国峰会期间，记者在采访中发现，许多国际投资人提出了一个共性问题：为什么中国和上海一直在强调新质生产力，但对经济增长的拉动效果似乎并不明显？当时的市场回答，核心是：等待。

确实需要等待，因为蓄力的同时，要等风来。“我们三大先导产业虽然在快速发展，但它们的体量和贡献率仍然需要经历一段时间的爬坡。感受到阵痛也是转型期的正常表现。”兴业研究的赵晓璐分析道，“上海在这些领域不仅仅是培育几家重点企业，更是构建从研发设计、高端制造到场景应用的完整产业生态。例如，上海集成电路集群已发展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产业集群。前期的高强度投入和漫长等待，如今正开始持续支撑经济的成长。”

这股“风”，在2024年以后变得强劲，最初甚至以外部压力的形式显现。全球产业链调整加速，国产替代成为紧迫课题；与此同时，国内人工智能应用需求呈现爆发式增长。上海前瞻布局的产业生态，恰好迎上了这场时代浪潮。

蓄力在2025年迎来收获。全年，全市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三大先导产业制造业产值同比增长9.6%，增速高于全市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5个百分点。其中，集成电路制造业和人工智能制造业产值分别增长15.1%和13.6%。整个工业战略性新兴产业总产值占规上工业的比重达到45%，新能源、高端装备等细分领域增速均超过10%。

而先进制造业的蓬勃发展，强力驱动了现代服务业能级的跃升。上海市统计局数据显示，受益于算力需求爆发和集成电路设计等项目推进，2025年，全市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实现增加值7139.93亿元，同比增长15.3%。 金融业全年保持快速增长，其中资本市场活跃度大幅提升，凸显了“科技-产业-金融”的良性循环正在加速。

企业是生态活力的最佳注脚。沐曦集成电路，这家专注于高性能GPU芯片的上海企业，产品已实现大规模商业化部署；Minimax（稀宇科技），作为通用人工智能领域的佼佼者，港股上市首日涨幅超过100%，这在离岸市场极为罕见，目前总市值超过1200亿港币。

沐曦联合创始人彭莉对此感受深切：“对于人工智能这样的新兴产业，它需要全方位的支撑生态。上海的产业链非常齐全，不仅有高端制造，还有丰富的应用场景和大模型所需的算力基础设施。同时，上海在税收、人才等方面给予创业者有力的政策支持。我觉得这就是上海的魅力所在，它将许多有理想、有抱负、有家国情怀的创新者和创业者聚集于此。”

消费V型反转，一张消费券的“聪明”算法

时间拉回2025年初。对于消费市场而言，上海没有迎来“开门红”。一季度，全市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下降1.1%。压力是现实的。

然而，一年后，2025年全年数据实现强势反转：社零总额达到1.66万亿元，同比增长4.6%，增速逐季回升。从类别看，升级类商品销售旺盛，限额以上单位的文化办公用品、家用电器、通讯器材等零售额均实现两位数增长。

V型反转的背后，是“精准投入”和“投资于人”的顶层设计。当各地普遍发放消费券时，上海的策略更为精细。“上海的促消费措施，并非简单的直接补贴，而是采用了‘政府补贴+平台引流+商户让利’的联动模式，起到了用少量财政资金撬动庞大市场的杠杆效应。”兴业研究分析师赵晓璐指出，“这些消费券通过数字平台，能更精准地触达消费意愿强烈的群体，从而迅速拉动零售、住宿、餐饮等核心消费领域的增长。” 全年，以旧换新商品销售额超1212.3亿元，惠及超2195万人次。

消费的变化，从来都不只是消费本身的问题，它与房地产一样，本质是信心的体现。2025年，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1987元，位居全国前列，比上年增长4.1%，收入稳定增长是消费复苏的基石！

近年来，宏观学界常用“消费倾向”（人均消费支出/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衡量消费意愿。数据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上海的消费倾向持续回升，从年初的54%升至三季度末的近60%。多位业内人士分析，这一方面源于居民对经济向好的预期增强，另一方面也与金融资产价格回暖带来的财富效应有关。2025年，A股主要指数录得可观涨幅，沪指全年上涨18.4%，科创50指数涨幅更为显著。

资本市场的活跃，与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功能提升相辅相成。2025年，上海金融市场成交总额突破4058.95万亿元，同比增长11.2%。上海证券交易所、黄金交易所等市场交易量增长显著，金融“活水”滋养实体经济，也增强了市民的财务安全感和消费底气。

系统韧性——穿越周期的确定性

回望2025年，上海经济运行稳中向好、向新向优，高质量发展取得扎实成效。“全球经济贸易格局正在经历深刻调整，地缘政治变局丛生。上海作为中国最重要的经济中心城市之一，在惊涛骇浪般的变局中保持战略定力，锚定‘五个中心’建设目标，继续扮演中国经济示范与引领的角色，取得5.4%的增速，是非常来之不易的。”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张军总结道。

这份成绩单的内涵远超百分比本身。它是一次系统性的“压力测试”，证明了上海经济结构的韧性——不是依赖单一行业或传统路径，而是依靠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的双轮驱动、消费投资出口的协同发力、以及市场活力与政府引导的良性互动。

展望前路，挑战依旧。但2025年的实践表明，当一座城市坚持将长期战略置于短期波动之上，坚持为创新留下足够耐心的土壤，坚持让政策精准滴灌至企业和居民最需要之处，它就能在不确定性中构建起属于自己的确定性。

上海的故事，不仅关乎增长，更关乎一座超大城市在转型时代，如何守护定力、穿越周期、赢得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