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讨论

何婕：刚才张老师给出了演讲，提到我们节目是一个资政建言的平台。对于日本，我们接下来可以怎么做，我们也会提供一些建议。特别要向大家介绍今天参与圆桌对话的林承铎教授，林教授是我们土生土长的台湾省人。大家可能挺好奇，您是什么时候到大陆来工作的？

林承铎：1998年，我那时过来读书，当时来读书的台湾同胞很少。我本科在中国政法大学，是那里第一个来自台湾省的学生，所以当时很多人好奇，有很多人来“参观”我。那时我对他们好奇，他们也对我好奇，就是这么个好奇的过程。

张维为：我第一次去台湾是1996年，比较早。当时人家也很好奇，我记得到台中吃小火锅，老板娘问我哪里来的，我说上海来的，她一脸惊讶地说，“跟我们长得一样呀”。

何婕：林教授从1998年来到祖国大陆求学，然后就留下来工作，到现在很多年了，对大陆非常了解。当然，作为土生土长的台湾人，对岛内情况也了解。张教授刚才明确给出了一些观点，对于日本，特别是高市早苗上台后，右翼势力毫不掩饰的表态，让整个中国人民都很愤慨。您来自台湾，我想听听您的观点和观察是怎样的？

林承铎：张教授提得非常好。首先我们抓住日本右翼的逻辑顺序，顺势拆掉，它后面基本就没有抓手了。所以借这个事件加速祖国统一是事半功倍的做法。因为台海问题涉及我们的领土和主权，对日本右翼势力挑衅这部分，它顶多是个变量，解决这个变量，前提就是完成祖国统一。在完成祖国统一过程中，可能还有一些日本右翼势力想修宪、扩军，甚至未来还打算发展核武器。这些动作，只要我们把它们的叙事拆掉，就没有抓手了，这是比较准确的做法。

何婕：也有一种观点说，先解决日本右翼势力军国主义复活的问题，祖国统一就能非常顺畅地完成。

张维为：右翼势力用的叙事是台湾对日本如此重要，万一两岸统一了，大陆就封锁台湾海峡，而日本经济总量90%多依赖外贸。这完全是个借口。理论上我们真要封锁台湾海峡，现在就可以，不需要台湾那边配合。

何婕：像高市早苗这样极其错误的右翼言论出来后，岛内民众反应如何？

林承铎：岛内民众基本存在两极化观念，但大家很清醒，知道这样的言论会给台湾带来区域的不安全。本来台海局势就紧张，民进党当局上台后采取“抗中保台”做法，“倚美谋独”。大部分民众知道，但民进党中有一些“深绿”民众，不问是非，也不求证。现在很多媒体被“绿营”渗透，在这种情况下，岛内突破“信息茧房”的渠道，还是要靠交流。我希望岛内民众能看清，外部势力介入会给台海带来很大影响。

何婕：我们一直说，抗日战争胜利后这么多年，日本右翼势力，特别是极右翼势力以及军国主义势力，没有被很好清算，一直潜藏在日本很深的政治结构里。这次给大家提了个大醒，这些力量一直存在，只是高市早苗把话讲出来了，大家要看到这一点。

张维为：实际上日本右翼势力、军国主义复活势力一直在。一个基本事实是，二战后很快爆发冷战，美国对日本的战争清算不像对德国那么彻底，甚至很不彻底。最典型的是岸信介，他是甲级战犯，后来居然担任日本首相。后面是一条线，从岸信介到佐藤，到安倍，到现在的高市早苗。

林承铎：其实日本自民党是派阀政治，除了麻生派，像岸田派、安倍派，名义上都解散了。实际上这次上台的高市早苗，在已过世的“安倍派”里。我查了相关数据，这一派别在自民党中占比大概只有5%，占比不大，但始终像病毒一样会出来捣乱。

2015年4月21日，在日本国会众议院，安倍晋三（左二）与高市早苗（右二）商谈。 图源：新华社

何婕：那些人不是数量问题，是影响力问题。就像您说的岸田派、安倍派等，很多政客都是其派系里的人。看上去数量不多，但占据重要位置，还不断发展自己派系里的人。

林承铎：我早年听过文史研究馆一个老师、老台胞说：“日本像火，中国像水。虽然火一开始强，但最后水能把火灭掉。所以我们一般采取柔和包围态势。”在日本这样的环境里，政治领导人要上位，必须做出一番事业让大家看。跟日本黑道势力一样，上台后要先干一番“大事业”，以证明自己足以当大哥。麻生把高市捧上来，日本比较重视男性，女首相上来，说是“铁娘子”，就“铁”给我们看。

此外，美国把战略重心转回西半球，等于把东部部分弱化。但我觉得它不是只有弱化，是把成本加给所谓盟友，钱你出、兵你派、武器我给，但不是现在给，钱先给我。就像台湾当局从美国买了好多发霉的防弹背心、上世纪80年代就过期的弹药。2019年就已采购的F16V，给了钱，一架都没到，还要再买。美国说现在不需要，送过去还得有保养费，实际上跑哪去了，不晓得。所以将来它给不给呢？它说，现在反正也给不了，解放军一下就围起来，完了之后也不需要了。

何婕：说不定最后这笔账就被赖掉了。

林承铎：就是这个状态。

何婕：2025年是非常重要的年份，我们节目里也讨论过，这是联合国成立80周年，而联合国是二战后国际秩序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张维为：中国大陆做得非常正确，把日本定性为要颠覆二战后形成的国际秩序，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违反《联合国宪章》。你看我们傅聪大使给联合国秘书长的信，非常重要，如果日本干预台海局势，构成侵略行为，我们将根据《联合国宪章》反侵略，行使自卫权，这非常重要。而且信件作为联合国官方文件散发给所有成员国，把这笔账记在这儿了。

另外，我们常驻联合国代表在联合国有关会议上，明确把日本侵犯琉球群岛原住民人权的问题提出来了，这是第一次。还有就是日本想担任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国说不可能，原因很清楚，因为你不尊重战后国际秩序，这是战后国际秩序安排的一部分，你是战败国，必须遵守联合国所有规定。另外我们驻日使馆明确提出“敌国条款”，拿出这个非常重要，特别是第53条，非常明确，可以不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直接进行惩戒。

傅聪：日本根本没有资格要求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 图源：央视新闻客户端

何婕：比如琉球议题、“敌国条款”议题，根据您的观察，我们提出这些议题，日本国内反应是什么？

林承铎：日本国内有一部分人，我感觉对历史一知半解，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当然军国主义势力那部分人，不愿意让这件事被搬上来，一搬上来他们的叙事就不存在了。

张老师说得有道理，首先要给它定性。我们往联合国去函，首先定性，如果日本胆敢介入台海局势，就是法律意义上的侵略行为，拉回《国际法》框架下的状态。第二个是固化证据，避免最后大家各说各话。把琉球提出来，也是我们前置的部署，把相关证据摆出来，将来要不要用，到时候再决策，看日本右翼势力闹到什么程度。

张维为：我补充一句，关于“维护战后国际秩序”这个叙事，我觉得非常好。我们“九三阅兵”前就开始了。你看这一次高市谬论出来后，我们进行了这么多军事演习，从黄海、东海到南海，除了日本，几乎没有其他国家出来抗议。这是非常强势的叙事，维护战后国际秩序。包括中国俄罗斯开展联合战略巡航，把叙事放在维持战后国际秩序，包括《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等。这一整套叙事出来后，力量更强大，对我们解决台湾问题、解决日本问题都非常好。

林承铎：其实日本民间存在反战声音，希望美好生活，至少能解决通货膨胀和经济产业问题。上世纪80年代《广场协议》后，日本经济进入衰退阶段，“失去的30年”。第二个部分是日本政客为了选票煽动群众，政客里还有一部分军国主义势力。第三层，军国主义势力控制的政客炒作这个议题。我相信日本内部民众还是希望发展要和平的。

何婕：一系列来自国家层面的反应，对台湾岛内民众有什么样的震撼？

林承铎：岛内民众目前深感无力，他们非常希望大陆能主持公道。毕竟，在台湾地区立法机构中，蓝白阵营都无法撼动民进党当局的行政权，这种情况颇为“神奇”。在这样的局势下，一旦日本在相关问题上有所动作，赖清德之流就可能将台湾民众绑上“台独战车”，而民众对此却无能为力。因此，大陆若能出面主持公道，自然是大快人心。

就拿这次设立“台湾光复节”来说，实际上，岛内蓝白阵营已携手在立法机构恢复了光复节的法定假日地位。这个节日在我小时候是存在的，中间曾中断了一段时间，陈水扁时期就被取消了。

面对这样的现状，许多人深感忧心，并通过各种媒体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如今，台湾民众热切期望大陆作为主体，能够在这方面发挥牵头作用。毕竟，祖国统一的大势一直在推进，大陆有能力将这些关乎我们民族利益的重大事项整合起来。

然而，民进党当局以及部分我刚才提到的台湾“深绿”民众，却构成了另一股势力。“深绿”民众主要与民进党的利益紧密绑定，因此他们宁愿相信民进党的叙事，以此来巩固自身的利益。

张维为：二十届四中全会讲的是推进祖国统一大业，最近一位重要领导在一个公开讲话中还加了一个词，“坚定”推进祖国统一大业。

何婕：好，我们再回到日本话题，刚才您也说了，包括我们在给联合国的信里都讲得很清楚，比如“敌国条款”。很多人可能也关注琉球这个议题，我们为什么不能更主动地用？

张维为：这有一个历史演变过程。过去相当长时间内，我们真诚希望中日能保持友好，因此很多问题都有保留。尽管我前面演讲中提到，在琉球问题上我们抗议美国等，但我们没有明确说支持琉球独立。现在你看最近高市谬论发表后，在联合国中国代表讲了琉球的人权问题、原住民问题；在大连海事大学成立琉球研究中心，原来在福建师范大学就有一个中琉关系研究所。琉球议题一下子变成很热的话题，日益增多地提到日程上来了。所以我们在这里也建言，我们可以更为明确地提出这个问题。

何婕：以往我们考虑到中日友好的大氛围，但现在看到日方主动破坏了这种友好氛围和基础。特别是您刚说到战争赔款，以前我们说战争赔款不提，前提是中日有一系列邦交正常化文件，日本明确承认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现在如果它连这些立场都要动摇，那就是底线动摇，很多东西我们都要从头提一遍。

林承铎：我觉得实际上什么时候采取应对措施，主要得看日方的行动。比如，日方目前只是嘴上说说，若相关内容升级到政策文件层面，像纳入同盟文件、战略规划，或是其所谓的国家战略安全规划，这算一个层级。第二个层级是日方开始在战略层面进行导弹部署，或者部署远程打击能力。要知道，日本作为战败国，依据其《宪法》第九条，本应秉持保守态度。第三个层级则是日方企图军事介入台海局势的时候。我们以这三个层次为标准，让日方清楚在每个层次中它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这样的处理方式或许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