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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对付特朗普,卡尼袖子里有一件秘密武器
阿尔伯塔的石油输送到得克萨斯、路易斯安娜,宾夕法尼亚的页岩油输送到安大略、新不伦瑞克,这本来是地理距离和现有管道决定的互利贸易。关税一来,可能两边都得停,东西输油管道就被迫上马了。东西输油管道说了很多年了,一是因为缺乏经济上的盈利性和必要性,二是因为沿线地方政府和原住民保留区当局因为本位主义而阻挠。但现在不一样了,谁挡道,谁就是不爱国,政治上高度不正确,不再是“为民争利”,而成为“通敌害国”。管道建设没有那么快,那就先用火车运,铁路和车皮是现成的。
美国石油市场的价格参照是WTI价格。加拿大石油有95%输往美国,客大欺店的结果是加拿大石油常年以比WTI价格低10-20美元/桶的超低价卖给美国。按照每天400-450万桶的流量,加拿大每天亏4000-9000万美元,每年就是146-328.5亿美元的损失。或者说美国赚了这么多。
美国要是拿不到,这就亏大了。加拿大正在积极开拓中国市场,据报道这是委内瑞拉石油被美国控制后的新动向。加拿大油砂油与委内瑞拉重质油的油品相似,正好补上中国的缺口。美国页岩油卖到加拿大东部是按照WTI的标准价格,本来就赚,如果卖不掉,砸在手里更加亏大了。
安大略的汽车和零部件工业与美国高度整合,从钢铁、塑料到总成到整车,可能要在美加之间来回七八次。这样高度整合后互相断供,对大家都是痛苦,带来的可能是双杀。安大略的汽车工业完蛋当然损失惨重,但人们知道该生吞活剥的不是卡尼;然而底特律的汽车工业完蛋的话,美国工会和三大巨头就要生吞活剥特朗普了。
连共和党都可能要生吞活剥特朗普。在美国大选里,红州、蓝州大体锁定,成败常常在于几个摇摆州,其中最有影响的威斯康辛、密歇根、宾夕法尼亚恰好都是五大湖州,经济、人文与加拿大的联系最为紧密,俄亥俄州算粉红州,也是五大湖州。美加交恶对五大湖州的影响最大,如果这几个摇摆州都因为经济和民生遭殃而倒向民主党,共和党还没竞选就已经败选了。这些也是MAGA党的根据地,特朗普要是搞到自己的饭碗和邻里了,MAGA党的铁拳会砸向哪里?2026年的中期大选可能就要见分晓。
美加之间的美国大三系车厂高度整合,但丰田、本田等日系车厂的“本地化”和“自主度”更高,对美加互相断供不大敏感。加拿大这边生产的丰田RAV4、雷克萨斯RX和NX系列、本田思域、CR-V(都包括混动)恰好是畅销的入门级产品,不愁卖不动。美国那边也一样。
长远来看,这也可能加速中国电车在加拿大的落地。加拿大人对电车的接受程度不低,特斯拉是实际上唯一的选择,其他品牌都不大能打。但特朗普和马斯克把加拿大人对特斯拉的胃口彻底弄倒了。常有特斯拉车主面带羞惭地解释说,这车是“马斯克还没变”之前买的,车是好车,但现在再也不会买了。2024年,特斯拉在加拿大还销售55000辆,2025年暴跌到22000辆。如果有其他选择,尤其是价更廉物更美的选择,特斯拉在加拿大的销售量还要降低。
以美国三大巨头为基础的传统汽车工业团灭的话,必将为中国电车车厂在加拿大落地打开机会之门。168个工作日(10个月)建成上海特斯拉那样的奇迹不可能,毕竟这是加拿大。但在美国压力和中国效率加持下,还是会比较快速建成产能。加拿大肯定奔着中国转移全套技术去,中国肯定不会倾囊而出,这将是长期的拉扯,也不只是中加独有的问题,中欧也会有。至少在初期,在加拿大的中国车厂还将高度依赖中国供应链,而这是可贵的起点。
“中国价格”也将形成传导压力,首先迫使特斯拉认真竞争,至少降低到与中国市场对应的价位;然后再传导到整个美国汽车工业,不管在美加的哪一边;再通过股市传导到华尔街。这样的“整顿市场”作用是特朗普要极力避免的,至少不能加速兑现。
卡尼与特朗普会晤时,就称“加拿大永不出售”
不少人正确地指出,如果特朗普不惜一切,出兵占领加拿大,加拿大将无计可施。特朗普也大言不惭地自称只有“自己的道义感和念头”能制约自己下令出兵。但对特朗普最大的制约其实来自股市和债市。上一次“解放日关税”和中国斗法的时候,特朗普已经见识过了。
与关税不直接相关但肯定间接相关的,是美国人与加拿大人互相在对方国家购置的房产。大量加拿大人在美国购置房产,尤其是佛罗里达、亚利桑那和南加州,有的是越冬度假,有的是出租房产,还有的准备退休后搬到温暖环境去养老。美国人在加拿大也有大量房产,有的是避暑度假,有的是出租房产,也有准备退休后搬到更加温和的社会环境去养老的,加拿大素来有“更有礼貌、更安全的美国”的声誉。
美加关系转入深度冷冻的话,可能互免签证都会成问题,那时抛售房产造成的地方经济混乱就很可观,而且对邻里的负面影响是第一手的,很难不影响特朗普的政治行情。
“解放日关税”宣布的时候,关税的影响还没有真正落地。对于大多数国家来说,由于时滞效应,关税效应真正落地要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时间。但美加经济联系实在太紧密,关税效应几乎立竿见影,尽管只有一个国家而不是“解放日关税”时那样针对全世界,股市影响可能不会比“解放日关税”时小。
另一个大问题是债市。美国国债已经飙升到38.48万亿美元,而且还在以每70-100天1万亿美元的速度增加。加拿大拥有4200亿美国债券,抛售的话对美国有点压力,但还可控制。问题是欧洲(央行和私人机构)掌握美国国债海外持有量的40%,达到3.6万亿美元。欧洲如果抛售的话,美国的债市立刻就是压力山大。
其实欧洲都不需要抛售美债,只要兑现旧债,少买甚至停买新债,自然减持,美国就受不了。
美国财政的债务支出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借新偿旧,2025年美国有约9万亿债券到期,需要偿付,这需要借新债偿旧债,债务总量保持不变,但利息会随当前水平而变;第二部分是净利息开支,包括未到期债券的利息和新旧债券之间的利息差,这部分在9000-10000亿美元。
在历史上,借新偿旧是个稳妥可靠的办法。美债是很多国家和机构的理财工具,发不了财,但信用好、保值。可以把这理解为存银行,只是比一般银行硬气得多。但要是美国的国家信用出了问题,或者说美国有针对性赖账的可能,那这个理财工具立刻成为巨大风险。即使不至于挤兑,到期兑付不续就是起码的。
美国政府还有每年约18000亿美元的的赤字,也就是说,需要借新债才能保持资金周转。
各种举债主要由美国资本认购,但外国资本购买很重要,这是注入美国经济的新鲜资本,否则光靠内循环会玩不下去。一旦欧洲停止认购,甚至开始抛售,日本、沙特阿拉伯等没法不跟进,中国更不会逆流而上。在特朗普强令美联储降息,甚至“司法武器化”、罗织罪名也要调查鲍威尔的时候,美国信用已经动摇。欧洲的背刺是骆驼背上的磨盘。即使美国还能最终能从别处拉来钱,也要承认高回报率的负担。
欧洲会为了加拿大而减持和停购美债吗?加拿大的命运是和格陵兰绑在一起的,一倒俱倒。与乌克兰被夺占相比,格陵兰被夺占对欧洲的伤害要大得多。这意味着欧洲不仅在菜单上,还已经BBQ后上桌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美国赖掉外债”的威胁就不只是针对中国,欧洲不仅有份,敞口实际上比中国大好几倍,为了止损也需要减持和停购美债。中国央行现在持有美债只有6000多亿美元,私人机构持有微不足道。
特朗普差不多成为“世界公敌”了。他不在乎,只要能MAGA,他很乐意加倍无耻,甚至为此洋洋自得。选情、股市和债市才是特朗普真正而且迈不过去的制约。特朗普是生意人出身,他的KPI很简单:就业率、股市。这些塌方了,他的MAGA故事就完蛋了。债市是另一回事,他不怕债台高筑,他怕借不到债,那样他的MAGA故事也讲不下去。这些也是卡尼藏在袖子里的秘密武器。卡尼不能直接操盘不要紧,只要这些秘密武器能如约打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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