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银行的金融创新：薛暮桥的物资本位理论，如何让法币从一块跌到五分

山东除了鲁西银行外，还有一家体量更大的银行——北海银行。

北海银行创建于掖县，也就是今天的渤海边上的莱州。

1937年8月日寇入侵山东，不久德州、平原、禹城、济阳相继失陷。10月中旬，中共山东省委在济南秘密召开紧急会议，制订了发动抗日游击战争的十大纲领，作出了相继发动各地抗日武装起义建立人民政权的决定。

1938年3月8日，中共掖县县委举行了武装起义。在总指挥郑耀南的率领下攻克了县城，枪毙汉奸县长刘子容，组建“胶东抗日游击队第三支队”，成立了山东最早的抗日民主政府“掖县抗日民主政府”，建立了财经委员会。

面对复杂混乱的金融形势，政府意识到，若想克服军需民用不便的困难，必须创建自己的银行，发行人民自己的票子。1938年4月，银行筹备工作正式展开。郑耀南趁原青岛中鲁银行经理张玉田避难回家之际登门拜访，诚邀其帮助筹建民主政府的银行。张玉田欣然答应。张玉田通过旧有的联络网，安排人通过敌人的严密封锁，历经艰辛，从天津、青岛等地采购回了票纸，刻制好了票版。银行初定名为“掖县银行”。

到了8月份，掖县、黄县、蓬莱三县抗日根据地连成了一片，成立了“胶东北海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考虑到隶属关系的变化，筹建中的掖县银行改称为“北海银行”。

12月，北海银行在胶东掖县建立。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日军就把北海银行当成了眼中钉，把郑耀南、张玉田定性为 “抗日匪”，1939 年占领掖县后，大肆抓捕银行工作人员，北海银行被迫开启 “游击印钞” 模式：印钞厂一会儿藏山洞，一会儿躲地窖，甚至埋在沙河滩里，机器藏进沙子，钞票装进水缸掩埋，敌人来了连影都找不着，这种在炮火中印钞的日子，北海银行的工作人员一过就是好几年。随着抗日民主政府撤出掖县县城，北海银行早期活动结束，人员分散撤离。

1939年8月1日，胶东区委按照党中央和山东分局的指示，完成了重建北海银行的任务。北海银行成立之初，主要有4项职责：支持财政支付，解决抗战经费；发行北海币，保护法币；与敌进行货币斗争；支持工农业生产，发展根据地经济。

1940年6月，北海银行总行在沂南县成立，由山东战时工作推行委员会财政处长艾楚南兼任行长。艾楚南就是我们上一期提到的陕北省苏维埃政府财政部长兼银行行长。由于之前在鲁西、鲁北、清河等区都相继设 “北海银行”，名称统一但各自独立、货币不互通，形成 “同名异行、各搞一套” 的混乱格局，建总行就是为了统辖全省分支、统一制度、统一调度，把 “区域银行” 整合成 “全省银行”，解决印钞、汇兑、贷款各自为政的问题。

但北海银行最牛的，不是熬过低谷，而是搞出了金融创新——物资本位。1943 年，新四军抗日大学（华中抗大分校）教师薛暮桥来到山东，提出了一个颠覆当时主流的货币理论：不同于西方的金本位、国民党的银本位，北海币不跟金银挂钩，而是跟粮食、棉花、布匹、食盐这些老百姓的刚需物资挂钩，物价上涨就出售物资回笼货币，物价下跌时就增发货币购买物资，谁掌握了物资，谁就掌握了货币斗争的主动权。这一理论，比西方弗里德曼的货币主义学说早了几十年，堪称金融创举！

薛暮桥

在物资本位的支撑下，北海银行发起三次 “排法斗争”，查禁伪钞、肃清杂钞、打击假钞，最终把法币、伪钞全部赶出山东根据地，建立了独立的金融市场。效果有多惊人？薛暮桥在1945年5月全省工商工作会议上提到，伪钞对本币的比值，从1943年七月八月的七元八元跌到现在的一角上下，法币亦从一元跌到五分上下。1944年伪钞物价涨了七八倍，根据地物价反而跌了30%到40%，彻底消灭了经济危机。

更暖心的是，北海银行还搞起了抗战版 “精准扶贫”，从成立之初就给农民发低息贷款，贷种子、贷农具、贷肥料，1942年胶东分行一年的贷款总额就达594.4万元，对象包括贫苦农民、渔盐民、妇女生产小组，甚至肩挑小贩，用金融力量改善民生，支持生产。1943年，北海银行举办春耕贷款580万元，贷款对象“在地区上以边缘区、灾区及其他被敌抢劫破坏之地区为主，在户口上以无力耕种之贫苦农民为主”。1944年以后，北海银行服从发展生产、对敌经济斗争的需要，增加各种贷款，支援大生产运动，为战略反攻储备物资。

华中银行的组建：新四军根据地货币的最后整合

1947年，北海银行迎来了一个重要成员加盟——华中银行。华中银行是新四军的根据地在1945年8月成立，总行在苏北的淮阴。而在合并之前，新四军根据地在10大战略区先后成立了10家银行，发行了六十多种地方抗币。

新四军货币发行也分为两个阶段，以皖南事变为界。

1941年皖南事变以前，由于没有稳固的抗日根据地和政权保障，处于游击分散状态下的各地方党政军机关，有少数印刷发行了在县、镇或邻县发行的具有辅币功能的流通券，包括豫皖苏辖区的三种流通券，和江南新四军下辖的其中流通券。

1941年1月皖南事变后，新四军军部在江苏盐城重建。4月，江淮银行在江苏盐城成立，直接受新四军军部财政经济部领导。财政经济部部长朱毅兼任行长，副部长李人俊、骆耕漠兼任副行长。主要从事江淮币的印制、发行、存款、贷款等业务。在根据地内设立分支机构。7月，日伪军对盐阜区发动大规模“扫荡”，江淮银行撤离盐城。

9月，新四军军部将华中根据地分为不同的战略区。新四军军部决定暂不设立华中一级统一的银行，撤销江淮银行，改由各战略区自行建立银行。

于是，副行长李人俊率领部分工作人员到达粟裕率领的第一师所在地姜堰建立银行，仍沿用江淮银行名称。李人俊在建国后担任石油工业部副部长，中石化总公司的首任董事长。

另一位副行长骆耕漠率领部分工作人员到达第三师所在地建立盐阜银行。1941年1月，由黄克诚领导的八路军第五纵队改编为新四军第三师，驻地在盐城市阜宁县益林镇。骆耕漠在上海解放后任华东局财委委员兼秘书长，在上海金融保卫战中，骆耕漠也发挥了很大作用，这个我们会在最后一期讲到。

另外还有淮海银行。

1941年6月，淮海区行署拨出资金100万元作为抗币发行基金。这100万元含金库公债票、粮食、棉纱。9月，淮海区专员公署决定筹建淮海地方银行。1942年6月以后开始印制淮海银行1元券。

1942年3月，时任盐阜区财经处副处长顾准调往淮海区担任财经处处长。8月，淮海银行在江苏省沭阳县张圩正式开业，顾准（1915年生）任理事长。淮海地方银行币的流通时间不长，主要投放渠道是发放农业贷款。1942年8月下旬，淮海地方银行在全区举办秋耕贷款，共发放淮海币30万元，其中种子贷款占80%，肥料占20%。贷款对象以贫农为主，每户数额以淮海银行币100元为限。11月，淮海地方银行采取试点方式，发放5万元耕牛贷款，解决灌云县农民缺乏耕牛的困难，取得了比较满意的效果。

截至当年11月日伪“大扫荡”前，淮海地方银行通过发放农业贷款500000元；纺织贷款337950元，油坊贷款167000元，手工业贷款270000元，商业贷款110000元，其他贷款170000元，购买豆饼447690元，存总行、各代理处准备金1250000元，财政发行（支付军政费用）2010320元，共发行淮海券526万元，其中主币364万元，辅币150万元，为发展根据地生产，保证经济自给自足，巩固扩大抗日民主成果发挥了积极作用。

淮南银行。1942年春，淮南区党委和淮南行署筹建淮南银行，5月成立。淮南币流通于长江以北、淮河以南、津浦路两侧、高宝湖以西的淮南路东地区。淮南津浦路西使用淮南币加盖“路西”字样。

鄂豫边区建设银行。鄂豫边区是新四军第五师开辟的抗日根据地。师长兼政委李先念。1941年5月，鄂豫边区建设银行成立，行长由行政公署副主任刘子厚兼任。

苏南地区的惠农银行和江南银行。1942年春，苏南行政公署（行署主任管文蔚）决定成立惠农银行，发行惠农币，与法币同时流通，以抵制汪伪的储备券。1942年5月开始印制惠农币，1942年秋正式发行。1943年5月6日，惠农币停止发行，但仍允许在市场流通。对群众手中的惠农币，后来用税收方式逐步收回。

1944年12月，新四军第一师的1万多人在粟裕、叶飞等率领下，由苏中渡江南下，与坚持在江南的第六师部队及浙东游击纵队会合，开辟了苏浙根据地，成立了苏浙军区。苏浙军区和苏南行政行署决定成立江南银行和江南印钞厂。1945年6月，正式成立江南银行，对外发行江南银行币。

皖江地区的大江银行。皖江地区为新四军第七师开辟的抗日根据地。1942年7月皖中财经委员会决定筹建大江银行。1945年5月，大江印钞厂全部双开用胶印机生产。后大江币在汤家沟大江银行正式发行，挂牌兑换。贰元券上印有“值国币壹佰元”字样。1945年版大江币与法币的比价为1:50。

1945年8月，这些银行合并为华中银行。1946年底，华中解放区主力部队北撤山东，华中银行也随之转移，在1947年并入北海银行。到1948年12月，北海银行与华北银行、西北农民银行合并成立中国人民银行。

今天的《羽扇观金》播客就聊到这里，感谢各位的收听，下一期我们聊一聊解放战争时期我党在东北如何搞金融的。敬请关注，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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