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讨论

主持人：刚才我们一起听了谢主席的演讲，可能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就是激情澎湃，充满了对家乡的热爱。如果说我们以往对湖州的历史地理也有一定了解，特别是对它的旅游名片比较熟悉的话，那么听完这个演讲，你会对湖州的方方面面——从产业到生活，再到人才等——有更深刻的认知，也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湖州这座城市真的非常年轻。以前有一句古诗叫“放尔生，放尔命，放尔湖州做百姓”，意思是在湖州做百姓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想请问张教授，您来到湖州，有没有这样的体会？

张维为：我去过安吉两次，也去过南浔，印象非常深刻。我觉得湖州就是刚才谢主席提到的古代与今天的结合，也是我过去常说的，你能往后看多远的历史，就能往前走多远。这种历史底蕴无处不在，所以来到这里的感觉非常好。

我自己是在长三角长大的，到这里倍感亲切。我一直在想用一个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感受，后来我想起了湖州出生的大名人——书法家赵孟頫。他的书法我觉得很像湖州的风格：雅致、从容。他那种独特的书法风格，就是今天湖州的风格，同时这种风格又非常现代。你看这个地方能吸引这么多年轻人入乡，从事各种各样的工作，无论是理工科的产业，还是文科文创类的产业，都发展得很好，我觉得这是很了不起的。

主持人：我们来形容湖州，可以说是既传统又现代，既洒脱又雅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观感。但我在想，我们在“十五五”开局之年走进湖州来观察这个地方的发展，除了它原有的历史积淀、文化底蕴以及地理风貌这些自然禀赋之外，我们湖州人到底做对了什么？这里面有很多值得观察的地方。

所以我想问一下谢主席，您在演讲中也特别提到湖州的城乡差别是很小的。我想，湖州创业之所以这么红火，跟城乡差别小很有关系，因为到处都有应用场景，对不对？那么，城乡差别小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谢占强： 这有它的历史基础和渊源。湖州西部是山区，东部是平原。平原地区历史上最主要的产业就是蚕桑丝织，以此为基础，像南浔、双林、新市、菱湖这些乡镇的实力都很强。所以在这一块，城乡差距历史上就比较均衡。

但是，我们的西部山区曾经也相对贫困。不过，在这20多年里，它实现了逆袭，走上了超越之路。从湖州的实践来看，有几个阶段性的标志。比如，2000年我们就开始了村庄整治；200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主政期间推动了“千万工程”；2006年，我们与浙江大学联合启动了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项目，举全校之力、举全市之力，一个985高校和我们地方合作，共同推进新农村建设，这对我们的赋能是很大的；到2008年，安吉率先启动了“美丽乡村”建设；2009年，德清启动了“和美家园”建设。“美丽乡村”和“和美”这两个词后来都上升到了国家战略。之后的十多年里，湖州不断地迭代升级，曾经相对落后的西部山区反而后来居上，现在成了很多年轻人入乡的“香饽饽”。

空中俯瞰德清县下渚湖街道沿河村 资料图：新华社

主持人： 比如您刚才提到的安吉等地的竹文化，对竹子的全产业链使用，也是拉动我们西部相对落后的乡村向前发展一个非常重要的抓手。

张维为：谢主席刚才提的这个主题很好。历史上我们就有这样一个传统，中国文化是“天下为公”的文化，这是一个主导性的文化，也有“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思想。为什么最近大家讨论美国的“斩杀线”？因为美国没有这样的文化，没有这样的文明和历史，这导致了贫富差距加大，很多人也不在乎，引发了很多问题。现在，实践证明文化赋予了我们现代意义。有这样的文化底蕴，我们在富起来之后，还能去努力实现普遍富裕、共同富裕。

主持人： 古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我们把乡村建设好，把乡镇建设好，就是为了让城乡差别越来越小，让所有人都能过上共同富裕的生活。

我再问一个问题，您在演讲中特别提到了人才。我们知道湖州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做法叫“青年入乡”。您在演讲中举了很多例子，乡村里有博物馆，有“村咖”。对青年人来说，在湖州的乡村地区生活跟城市里没什么差别，创业也是一样，所以这就吸引了他们。现在各地都在抢年轻人，年轻人在哪里，哪里就有活力，就有市场。那么您觉得，湖州在吸引年轻人、给他们提供平台这方面，做法上有什么独到之处？

谢占强：概括起来主要有三个方面。

第一，要有舞台。乡村要给青年人提供成就梦想的舞台。“青年入乡”后面其实还有两个字，叫“发展”。发展必须要有产业基础。湖州之所以能吸引那么多年轻人入乡，是因为我们有很好的产业基础。比如我们的高效农业，刚才提到的鱼虾养殖、特色水果，包括山乡的茶叶等等，这些都是高附加值的。年轻人即使从事在别人眼里传统的农业，在这里也能够发家致富，实现人生价值。

第二，因为湖州推进全域旅游和农文旅结合，把整个湖州市打造成一个大花园。这样一来，随便一个普通的村落，都能给年轻人提供展示才华的舞台。刚才我讲到的北大毕业生黄彬彬，他来到的窑里村，实际上是一个很普通的水乡村落。他做了什么？他做了整村运营，推出了民宿和咖啡，两年时间整个村落就起来了，也成了一个网红打卡点。

第三，我们在乡间还有更多刚才提到的地理信息产业，包括西塞科学谷。这个地方不在城市中心，而在山水之间。在这里，即使是高能级的人才，也有发挥空间和展示才华的空间。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张维为： 我再补充一点。我们去安吉，我想湖州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情形，就是创业成本往往比许多地方低。地方政府提供了不少服务，我觉得这个非常重要。另外，湖州的“颜值”比较高，整体看上去，打开窗都是景色，到处都是景色。总书记的“两山”理念从这里开始，20年前就起步了，所以起步得比较早。

谢占强：对。第二点，要有生活。现代便捷的生活对年轻人还是很重要的。比如推窗见绿，有很好的风景，外在环境很重要。但内部的交通、通信、网络、卫生等条件也很关键。因为年轻人从都市来到乡村，他的一些生活习惯你还得尊重，如果生活不便利，他也很难留下来。另外，还需要空间的便捷交换。用一句话说，你可以方便地去幽静的地方发个呆，也能够一转身就去热闹的地方会见朋友。

主持人：所以我们可以总结一下，一个地方怎么才能吸引年轻人？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他有创业的空间，有事可干，而且在这里能干出名堂。另外，在这里他还得有生活，不能光创业没有生活，那对年轻人来说可能就是“苦旅”，对吧？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希望生产生活两手抓。我觉得湖州的做法可以给大家借鉴的就是这一点，既有生产又有生活，青年人就来了，这个地方就年轻了。

谢占强： 这个打造的过程，用现在时髦的话说，要有系统。这个系统需要政府、青年人和民间各种力量共同来打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