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上海车市传来消息，上海开始免费发放纯电动车牌照，每年指标2万张，这对于一直执行高价拍卖牌照政策的上海车市无疑是一大利好。按照政策，国家对地方私人购买纯电动车每辆最高补贴6万元，加上上海地方补贴4万元，以及一张目前市值约7万元的免费“沪”牌，上海消费者买纯电动车最多可节省17万元。

上海张女士得知这次上海对购买电动汽车的补贴力度是如此之大时，惋惜之中又有些兴奋：“我家的第二辆车一定要买电动汽车！”张女士自从有购车计划以来一直对电动汽车情有独钟，只是苦于上海的电动汽车市场始终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相关政策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她迟迟等不来上海新能源汽车实质性推广的利好，终于等不及于去年年初购置了传统能源汽车。

其实，持张女士这样想法的消费者不在少数，在油价高企的当下，普通老百姓们买车的主要目的是将其作为代步工具，谁也不希望开着一辆“油老虎”烧钱。而从国家层面来讲，随着我国经济持续快速发展和城镇化进程加速推进，今后较长一段时期汽车需求量仍将保持增长势头，为应对日益突出的燃油供求矛盾和环境污染问题， 加快培育和发展新能源汽车是国家汽车产业发展战略的应有之义。

那么新能源汽车开进千家万户是否指日可待呢？我们先来看看我国新能源汽车是如何一路走来的。

新能源汽车发展路线图

10年前，对普通中国老百姓来说，新能源汽车是一个很陌生的词，对当时在吉林工业大学机械学院攻读硕士的宁国宝来说，也仅仅是作为一个概念性的存在。10年过去了，宁国宝已经是同济大学汽车学院的一名老师，现借调到国家科技部电动汽车重大项目管理办公室工作，回想这10年来和新能源汽车的不解之缘，他用了“又爱又恨”来形容他的感受，所谓“爱”是他对新能源汽车事业充满了热情，而所谓“恨”则是恨铁不成钢，国内的新能源汽车的发展至今仍没有如他所期望的那般蓬勃。

宁国宝回忆他刚开始接触新能源汽车这个概念是在2001年：“那时我正在吉林工业大学读硕士，万钢老师（现任科技部部长）应国内的‘春晖计划’（教育部资助留学人员短期回国工作专项经费）之邀从德国回国，在各高校进行宣讲，其中一个重要主题是，为了缓解环境污染和以及从国家能源战略安全角度上考虑，我国发展电动汽车刻不容缓。当时国际上已经开始研发混合动力汽车、纯电动汽车等，但国内总体上还属于一种观望状态。”后来，万钢受邀回国，到同济大学汽车学院开始展开新能源汽车的科研工作。

据宁国宝介绍，“十五”期间，国家确立电动汽车成为国家重大专项之一，资金投入达8.6亿元。当时对混合动力汽车、纯电动汽车、燃料电池汽车的优先发展顺序是有争论的，也就是业界所说的发展“技术路线”之争。有观点认为，混合动力汽车是当前的选择，纯电动汽车是中期的选择，而燃料电池汽车是未来长期的选择。后来科技部以攻克电动汽车科技问题为切入点，在充分考虑到我国工业基础薄弱、科研实力不强、企业研发投入有限等现状，创造性地提出了“三纵三横” （“三纵”指混合动力汽车、纯电动汽车、燃料电池汽车；“三横”指多能源动力总成控制系统、电机及其控制系统、电池及其管理系统）新能源汽车研发战略规划布局，将技术升级和产业转型很好地结合在了一起，其实就是解决了谁优先发展的问题。此后一直到“十二五”规划出台，在我国新能源汽车的发展过程中，一直是在“三纵三横”的布局下来进行部署的。

在此期间，宁国宝于2003年考入了万钢所在的同济大学汽车学院攻读博士，跟从万钢老师，以学生身份参与到新能源汽车的研发之中。宁国宝告诉记者，当时同济大学主要是研发燃料电池汽车，此技术在国内是属于首创，在万钢老师的带领下，大家几乎是夜以继日地进行研究，后来燃料电池汽车技术得到了全球的认可。2004年，法国米其林公司举办“全球清洁汽车挑战赛”，我国以燃料电池汽车为首参加比赛，取得了比较好的成绩。经过第一轮的研发，我国的新能源汽车的基本功能得以实现，“也就是说，车子能够开动起来了”。

“ 十五”后期开展了新能源汽车的第二轮研发，主要目标由功能的实现转向汽车性能的提高。宁国宝说：“整个‘十五’期间，我国完成了电动汽车关键技术的原始创新和系统集成创新。后来，我国燃料电池汽车又参加过清洁汽车挑战赛，成绩有了大幅度提高，将第一名、第二名统统收入囊中，超过丰田、通用等大汽车公司的产品。”说到此处，他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十一五”期间，国家启动“节能与新能源汽车重大项目”。与“十五”期间主要以国家投入、高校院所承担研究项目相比，“十一五”期间，企业的积极性被调动了起来，加之国际发展潮流的兴起，整个产业界都加入了进来。“十一五”后期，又开始了示范运行，把研发成果推向市场。而与此同时，宁国宝博士毕业，留任同济大学汽车学院当老师，他将研究重点投向了新能源汽车最核心的领域，也即纯电动汽车这一块，同时兼顾整个新能源汽车产业化的研究。

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有将近600辆新能源车服务于奥运会，是奥运会史上使用新能源汽车最多的一次，其中就有20辆由同济大学研发的燃料电池汽车，作为研发参与者之一，宁国宝觉得很有成就感。

2010年的上海世博会也成为新能源汽车的练兵场，使用了超过1000辆新能源汽车。宁国宝说：“奥运会的举行是8月份，北京天气很热，新能源汽车在高温环境下的集中实验，实际上是对我国整个新能源汽车技术的检验，暴露出的技术问题也为以后新能源汽车的示范运行以及研发提供了重要依据。而世博会上的实验既经历了夏天高温高湿的天气，也经历了冬天温度相对较低的天气，并且实验周期比较长，无论是对基础设施，还是对新能源汽车本身都是一个全面的检验。”

2009年，由科技部、财政部、发改委、工信部共同启动了“十城千辆”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推广试点工程，加快推进科技成果转化。“十城千辆”计划用3年左右的时间，每年发展10个城市，每个城市推出1000辆新能源汽车开展示范运行，涉及这些大中城市的公交、出租、公务、市政、邮政等领域，力争使全国新能源汽车的运营规模到2012年占到汽车市场份额的10%。首次确定参与十城千辆工程的城市有13个，上海就是其中之一。

2012年是此项工程的收官之年，共有25个城市参与了此工程。至记者截稿时此项工程仍处在验收过程中。2010年，宁国宝被借调至国家科技部电动汽车重大项目管理办公室挂职，一直参与“十城千辆”工程的实施，当询问到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十城千辆”工程的完成率如何时，宁国宝认为：“产业外围的人可能更直观地单纯从量的角度来看待这项工程的完成情况，比如现在有媒体报道，‘十城千辆’工程完成率不足四成，但从我们业内人士来看，此项工程促进了整个汽车产业的转型和升级、带动整个国家新能源汽车技术进步，以及通过示范运行，也向大众普及了新能源汽车的概念，从这些角度来说，此工程的效果已经部分达到。”

新政助推新能源汽车普及

2010年10月，《国务院关于加快培育和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决定》明确指出将新能源汽车作为七大战略性新兴产业之一进行培育和发展，对此，宁国宝分析道：“汽车产业一直是我国的支柱产业，而传统汽车产业转型将会带动一大批其他产业。”此后，由工信部牵头，科技部、发改委等多部委参与，制定《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规划》，经过将近两年时间的酝酿，国务院于2012年7月9日正式颁发《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2012-2020）》（下文简称《规划》），将电动汽车作为新能源汽车工业未来技术战略转型的目标。

《规划》明确了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的目标：在产销量上，到2015年，纯电动汽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累计产销量力争达到50万辆，到2020年，纯电动汽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生产能力达200万辆、累计产销量超过500万辆；在电动车里程上，到2015年，纯电动乘用车、插电式混合动力乘用车最高车速不低于100公里/小时，纯电驱动模式下综合工况续驶里程分别不低于150公里和50公里；在能耗上，到2020年，当年生产的乘用车平均燃料消耗量降至5.0升/百公里，节能型乘用车燃料消耗量降至4.5升/百公里以下。

顶层设计的发展目标和方向都已经比较明确，关键在执行层面如何操作。随着《规划》的发布，全国各地也纷纷推出了新能源汽车新政。除了上述上海的鼓励购买新能源汽车的给力优惠政策外，天津市、浙江省也都发布了关于加快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的实施意见，并提出了发展目标。广州市政府正式发布了《广州市节能与新能源中小客车购置补贴试行办法》，落实了购买符合要求的混合动力车型补贴1万元的细则。而作为首都的北京市前不久已公开向公众征求新能源汽车的购车意见，据悉最新的北京购买电动车政策征求意见稿主要从个人购买补贴、购买人群审核条件以及购买电动车不需摇号等3个方面进行规定。

新能源汽车一路走来，越来越受到关注，对奋战在新能源汽车科技管理第一线的宁国宝来说，这是值得欣慰的事，他说，新能源汽车的发展受到国家政策支持，技术研发在逐步推进，整个社会也在慢慢接受。那么，《规划》中所设定的目标能否实现呢？宁国宝认为，“到2015年累计产销量达到50万辆，相对于近几年每年超过1000万辆的机动车产销量来说并不多”，从量的角度上讲，《规划》设定的目标是很容易实现的，例如通过某些行政手段，但规划的目的并不在于此，而是希望能够以此真正促进我国新能源汽车的技术进步和产品水平的提高，希望我国能从一个汽车大国变成汽车强国，汽车强国的核心不在于量多，而是在于核心技术的竞争力强。

回到我们文章一开始问的问题，新能源汽车何时能开进千家万户，对此，宁国宝认为，虽然目前电动汽车的技术已经达到可使用的水平，但受制于充电基础设施的不完善、产品的综合性能和传统能源汽车还有差距、尚未形成产业化的规模生产因而成本相对较高这三个因素，在现阶段，新能源汽车还不可能如传统能源汽车那样在大街小巷很快普及开来，但在某些城市、某些区域会局部性地发展，然后带动整个产业。

“电动汽车的普及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一个尊重市场、尊重技术的‘远中近期’相结合的过程。因此，在一段时期内，将是一个由传统能源汽车、纯电动汽车、混合电动汽车组成的混合的交通系统，无非是每个阶段各种类型的比重会发生变化，而且每种类型运用的区域也不一样。近期应重点在公交、校车领域普及混合动力汽车尤其是混合动力城市公交车，辅以在出租、校车、公务、邮政、快递、物流等领域推广新能源汽车(该领域推广的车辆具有移动空间有限、容易实现集中管理等特点)，并尝试私人购买新能源汽车；中期应逐渐扩大电动汽车应用领域，在以常规混合动力车辆为市场主流车型情形下，重点推广插电/增程式混合动力，辅以不同形式的新能源汽车；远期应全面地推广技术已经成熟的纯电动汽车，或者燃料电池汽车。”宁国宝如是说。

（原文发表于《社会观察》2013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