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张家栋 编辑/高莘】

6月首个周末的F1摩纳哥大奖赛期间，法拉利首席执行官贝内德托·维尼亚（Benedetto Vigna）与梅赛德斯-奔驰集团首席执行官康林松（Ola Källenius）共同面向电动化接受了德国《世界报》的专访。

康林松（左）与维尼亚（右） 梅赛德斯-奔驰

相较于两家公司在F1赛场上的建树，这次会面更具现实意义的是，当欧洲汽车工业站在电动化转型的关键节点时，两位最具代表性的豪华车企掌门人罕见地坐到了一起。

一边是刚刚发布品牌首款纯电动车Luce的法拉利，另一边则是将全新纯电GLC推向市场的奔驰。

法拉利Luce 法拉利官网

这不仅是法拉利与奔驰两家拥有百年竞争历史的欧洲汽车巨头掌门人首次共同接受采访，同时，两位CEO对于技术路线、产业竞争和监管政策的表态，也折射出欧洲主流汽车制造商当前对于未来发展的共同思考。

尽管分别执掌超豪华跑车品牌和全球豪华车巨头，两位CEO在采访中展现出诸多共识：支持脱碳目标、认可电动化趋势，但反对以行政手段限定单一技术路线；支持全球化竞争，但认为欧洲必须重建产业竞争力和创新活力。

当前，欧洲汽车产业正处于转型与竞争压力交织的关键阶段。一方面，欧盟仍在推进2035年停售新燃油车目标；另一方面，欧洲电动车市场增速放缓、充电基础设施建设不及预期以及消费者需求变化，也让产业界开始重新讨论转型节奏与技术路线问题。

在这一背景下，两位CEO均表达了对“技术中立”原则的支持。

康林松表示，过去六七年间，欧洲汽车行业已累计投入超过3000亿欧元推动电动化转型，未来还将继续投入数千亿欧元。汽车行业与政策制定者在零排放目标上并不存在根本分歧，但实现路径应更加务实。

他认为，如果监管部门强制要求市场100%销售纯电动车，而消费者仍有相当比例倾向于购买混合动力车型，那么市场需求反而可能萎缩，最终影响减排目标的实现。

“如果政府过于僵化地规定消费者应该购买什么产品，市场就会萎缩。”康林松表示，汽车产业需要的是技术灵活性和市场导向，而不是计划经济式的发展路径。

维尼亚则强调，创新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革命，而是长期渐进的过程。法拉利未来将继续同时提供燃油车、混合动力车和纯电动车产品，包括V6、V8和V12发动机车型。

除了电动化转型，欧洲汽车工业近年来还面临竞争力问题。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快速崛起，欧洲车企不仅要应对来自中国品牌的市场竞争，也需要面对供应链重构、能源成本上升以及制造业投资外流等挑战。

法拉利250 GTO 盖蒂图片社

在采访中，维尼亚将欧洲面临的问题归结为创新精神的弱化。他多次提及法拉利250 GTO以及奔驰300 SL等经典车型，认为这些产品诞生于欧洲汽车工业最具创业精神和技术突破欲望的时代。当时企业敢于承担风险，工程师不断突破边界，但如今部分欧洲企业和供应商则变得更加保守。

维尼亚表示，欧洲的问题并非缺乏技术能力，而是部分企业失去了对未来的信心以及承担风险的勇气。

他举例称，同样面对市场变化，一些企业选择接受市场萎缩，而另一些企业则会尝试为既有技术寻找新的应用场景。相比之下，部分亚洲供应商展现出的执行力和创新热情甚至超过欧洲同行。

斯图加特梅赛德斯-奔驰博物馆 alliance

康林松则将关注点更多放在产业环境层面。他认为，创新已经成为全球化现象，中国、美国、印度等地都形成了活跃的创新生态。对于欧洲而言，更重要的问题是如何营造有利于企业成长的商业环境。

“我们需要扪心自问，在欧洲做生意是否变得过于复杂。”康林松表示，全球企业会在最具吸引力的地区进行投资和发展，而创业精神本身并不存在地域边界。

另一方面，二人的对谈也正值欧洲汽车产业政策重新调整之际。今年以来，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ACEA）持续推动欧盟重新审视部分汽车产业监管政策，希望在坚持脱碳目标的同时，为产业转型保留更大的技术灵活性。作为现任ACEA轮值主席，康林松也多次参与相关讨论。

面对近年来欧洲频繁出现的贸易保护主义讨论，两位CEO均表现出相对谨慎的态度。

康林松表示，“如果自身竞争力不足，首先应该做的是增强竞争力，而不是本能地诉诸保护主义。”特别是在电池产业领域，供应链已经高度全球化，欧洲与亚洲市场之间形成了深度依赖关系。

对于欧洲产业政策的未来，两位CEO均认为汽车工业仍是欧洲最重要的经济支柱之一。根据康林松提供的数据，汽车产业贡献了欧盟约7%的GDP，创造1300万个就业岗位，并承担欧洲三分之一的私人研发投资。

在他们看来，实现脱碳目标、保持产业竞争力以及维护经济增长和就业之间并非零和关系。欧洲汽车产业未来需要寻找的是更加平衡的发展路径。

从这场罕见的联合专访释放出的信号来看，欧洲主流汽车制造商正在形成新的共识：坚持电动化方向，但反对激进电动化；坚持减排目标，但要求保留技术路线选择权；坚持开放竞争，但仍旧期望欧洲重新找回曾经引领全球汽车工业的创新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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