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此之时，我国的软实力也在此消彼长，虽然在一些领域还存在众所周知的问题，但是我们的基本盘已经得到了巩固。2025年年初一场小红书“大对账”、年底一场“斩杀线”大讨论，已经证明我国广大人民群众无论在学识、风度、素养以及道路自信上，都无愧于新时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这将是我们未来塑造与扩展自己软实力的真正源泉。

随着中国对外开放的深化，我国企业和个人的维权技能也在提升。仅以涉外诉讼为例，境内受理涉外民商事一审案件，由2013年的1.48万件，增长到2021年的2.73万件，2025年，更是达到约4万件，同比大幅上升近五成。境外应对纠纷的能力也达到大幅提升，2024年以来，中国企业在海外的知识产权诉讼胜诉率已经突破70%。

这充分说明，虽然时不时曝出对我国企业和公民的侵权案例，但是中国人正在逐步掌握规则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具备了“满师毕业”、从答题到出题的转变。

谈完了可行性，就要说说“出题”的必要性了。

首先，当前国际秩序中，要么出现了不少新问题，要么一些约定俗成的安排又在弃约中泛起了老问题，大量问题要么是制度性缺失，要么是体系化病变，即使答题，也解决不了问题。

其次，就和科学领域提出问题者是在廓清研究方向一样，针对国际秩序存在的真空地带，能够提出问题，就是在设置地缘政治博弈的战场，谁能够最先到达战场、了解战场、理出战场的框架，进而引导他人聚焦和到达战场，谁就在下一轮博弈中占据主动。

第三，出题与答题并不是完全割裂，站在出题者心态提出问题，何尝不是在反问自己，这种“出题-答题（包括等他人答题和默默反问自己）”的循环，反而能够更好地在他我、内外之间权衡比较，提出和完善更为切实的解决方案。

过去十年，我们先后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并在去年9月提出了全球治理倡议，其穹顶是人类命运共同体。打破国强必霸的老路，走出大国崛起的新路，是我国对全世界的庄严承诺。如此大开大合的格局，也必然需要一个出题人的气宇和能力，才能真正具备公信力，并在实践中提升公信力。

以上三点只是理论上的推演，而在实践层面，有更多的场景能够看到作为“出题人”的必要性，可以划分为内外两个层面。

从外部形势上，正如第一章所分析的，当前全世界正在普遍遭遇经济增长乏力所刺激的资源型国家“弃约”，与相关国家民粹抬头的倾向，带有很强的投机心理，看碟下菜。这正是笔者基于投资行为学，在前文所分析过的“预期-杠杆-估值”投机决策路径。如果咱们只回答对方的出题，收获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答题卡。敢于出题的人才有筹码，能够用出题圈住对方老实回答，这才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真谛。

从内部发展需要来看，我们的现实发展也要求国家更进一步去出题。当前我们的产能需要稳定的双循环去消化，而稳定的外循环首先要基于经贸关系的稳定和海外资产的安全，这样的问题我们不该等着人家出题才去回答。

在此基础上，我们需要盘活区域合作体系，构建稳定的地缘格局，光是做题不出题，旗帜不张、立场不明，应付不了层出不穷的新老问题，也赢得不了他国的信任。而正如前篇所说，有能力出题，并勒令包括超级大国在内的肇事方答题，这是充注我国“有为估值”的最为直观的方式。

相当一批人还带着过往的思想钢印，机械理解“不干预他国内政”，忘记了“韬光养晦”后半句就是“有所作为”。笔者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咱做出题人，不是盲目出风头，而正是基于当前形势，要维护国家利益的必然要求，已经关系到对外开放的质量，关系到改革开放的成败，关系到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以及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何去何从。

当此之时，舍我其谁？

我们又该怎样去出题？

出题的本质，是中国针对现行国际秩序的机制性病变，和有关国家恶化病变的捣蛋，勇于提出议题，开展斗争，以“出题”廓出场景，进而团结进步力量，去推动国际组织结合问题发起改革，去带动相关各方结合问题创设多边合作机制，去基于问题主导标准与规则的制定，形成我们的制度性权力，为国际社会充注确定性，稳定发展格局。

这个本质，划出了中国式“出题”与如今美式“出题”的分野，我们出题的出发点是维护自身利益，但落脚点还在美美与共的建设性，我们基于现行秩序的漏洞与病变提出问题，最终不是一人吃饱，而是要亡羊补牢；我们针对包括美国在内的部分国家劫夺霸凌发起斗争，不仅是两方私斗，而是唤起各国齐声干；我们完善现有国际组织、推动多边合作，不是要谋取美国那样的超国家地位，而是要实现“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也正因此，我们的“出题”也将带有鲜明的中国特色。首先就是其突出的正外部性，维护的是发展格局的确定性。其次是致力于团结大多数，但主要依靠的是自己。第三是既要发展强力兜底，却又不迷信武力。第四则是远交近攻，基于当前远程战略投送能力的缺失，优先整合内圈，逐步推广到外圈。

去年贸易战，我们搞过十几箭齐发，从对等的关税反制、到关键矿产“卡脖子”、再到航运博弈，捍卫了我们的利益，也由此形成了一个优势战场。基于上述四点，今年恰恰可以在其上继续出题。

如今美国正在试探压制我国转口贸易的新方法，比如去年10月末，在与马来西亚和柬埔寨签订的所谓“互惠贸易协定”中加入“毒丸条款”，宣称美国有权判定马柬是否“危及美国重要利益”，或“破坏本协议或以其他方式对经济或国家安全构成实质威胁”，进而终止协议。耐人寻味的是，美国之前与包括印尼在内的国家缔约时，都没有提出过类似条款，试探意味相当明显。

当地时间2025年10月26日，马来西亚吉隆坡，泰国总理阿努廷与柬埔寨首相洪玛奈共同签署声明。美国总统特朗普和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出席签署仪式。 IC Photo

这也是笔者多次提到不点名中国但又剑指中国的新围堵。对此，釜底抽薪之法就是反向出题，先立下规矩：美国如果以此为由，对相关国家采取加征关税或其他霸凌措施，也将视同霸凌中国，招致中国的对等反制。

须知同样是在去年10月末，中国与东盟刚签署了自贸区3.0版升级议定书，当时的新闻稿评价议定书是“充分体现了双方共同支持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的庄严承诺”。如今中国能否出题，首先就将关系到这份议定书、关系到中国与东盟贸易关系的稳定、关系到中国整合内圈的成败。

这件事情还在提示我们，去年贸易战的反制依然存在未尽之处，在后续的斗争中要不断开发2.0、3.0升级款。我们不仅要维护自己国土以内的权益，也要将合法合规的转口/加工贸易、海外投资同步纳入保护范围，这样必然会导致我们在这些领域的“出题”产生正外部性，惠及相关国家。而维权“出海”，正可以从马来西亚或柬埔寨这样的周边国家开始做起。

围绕整合内圈的“出题”还不止于此，譬如对于美国对台军售、美国议员策动对我国边疆的干涉、日本在历史问题与台湾问题上的犯浑、日本对于北海道和琉球原住民的种族主义与文化灭绝……如何形成一套稳定的制度，在事件触发后就启动对始作俑者的制裁，并由此丰富我们《反外国制裁法》的内容，打通国内法与国际法的关系，赋予行政干预以更为广阔的司法执法场景。

这些在内圈的实践，也正是对未来我国维权斗争跑通场景，形成操作标准，进而跟随军事投送能力，逐步推广到外圈，最终在“出题”中打造我国的全球维权体系。而随着这套体系的建立与完善，我国的维权反制也将更加具有力度，维权体系与设置议题形成左脚右脚、相辅相成，最终走出一条中国出海的康庄大道。

而这套体系的构建，不只是国家的事情，一样也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企业在海外的贸易与投资，为“出题”提供着最直观的场景；运营、物流、投行、律所、审计、信用评级、行业协会同步深入其中，制定和推广相关模式与标准，也同步发展我国的服务行业；学界需要从宏大命题中深入各个国家，从经济发展、政治结构、利益格局到风土人情、思维模式，去开展更为深入的国别研究；媒体与自媒体能够利用自己相对灵活的特点，紧抓“言论自由”叙事，跳入对方内部挖掘问题形成议题；教育系统与人才选拔机制能够结合斗争形势，打造相关人才的培养机制；政府相关部门能够在针对维权设立统一跨部门协调机制的基础上，持续完善对庙堂以外的信息采集与经验提炼，丰富决策与后续斗争……

总之，我们需要为“出题”制造一种全民体制，发动一场特殊历史时期不见硝烟的“全民抗战”，并由此做大反制裁、反霸凌、反长臂管辖的统一战线。我相信，这将是“投资于人”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个国家的战略意图，终究要受到其物质能力的约束，但适当的策略能够间歇性打破约束，去局部重塑自己的预期和布局。中国已经保有了全球最厚实的实体经济基础，但在上层建筑上依然存在明显的欠缺，围绕规则和信息的议题设置与控场能力明显不足。

不足所在，恰恰是潜力所在。“出题”，正是带动我们以自己的优势，去突破瓶颈的必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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