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南华早报》在一篇关于人民币扩大非洲影响力的报道中称，利比亚银行将接入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并可能通过发行熊猫债进入中国资本市场。

这项安排并非突然出现。7月16日，利比亚央行行长纳吉·伊萨在北京与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会谈。根据利比亚国家通讯社披露，双方正式同意推动利比亚商业银行加入CIPS，并让利比亚资金进入中国债券市场，2027年还将举行首届中利银行业论坛。

需要说明的是，利比亚官方目前的准确表述是“进入中国债券市场、分散投资组合”，尚未公布熊猫债的发行主体、规模和时间表。因此，接入CIPS已经进入推进阶段，发行熊猫债则仍属于可能的下一步。

利比亚转向人民币，首先是因为它与中国之间已有真实而庞大的支付需求。

中国是利比亚最大的进口来源国之一。2024年，中国对利比亚出口约35.9亿美元，涉及机械设备、汽车、电子产品和建材。过去，这些交易往往需要经过美元账户和多层代理银行。对于金融体系割裂、外汇黑市活跃的利比亚来说，转账慢、费用高、信用证开立困难，并不是小问题。

接入CIPS后，利比亚进口商可以更直接地使用人民币向中国供应商付款。双方此前还提出，为小商户开通直接汇款，并允许通过中国银行开立信用证。利比亚央行直言，这有助于减少对平行外汇市场的依赖，并改善反洗钱合规状况。

其次，利比亚真正缺少的不是石油，而是稳定、可持续的重建资金。

这个国家拥有非洲最大的石油储量之一，但自2011年以来，政权分裂、武装冲突和港口封锁反复打断石油出口。世界银行数据显示，石油和天然气长期贡献利比亚六成以上的经济产出和绝大部分财政收入。一旦油价下跌或油田停产，政府投资能力便会迅速缩水。

与此同时，重建账单不断累积。仅2023年东部洪灾造成的恢复和重建需求，就被世界银行、联合国和欧盟估算为18亿美元，受影响人口约占全国的22%。这还没有包括多年战争造成的道路、电网、住房和公共服务缺口。

美元融资并非完全不可用，但美国利率较高，利比亚自身的政治风险又会被计入高额风险溢价。熊猫债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在中国境内募集人民币，再把资金用于采购中国设备、建材和工程服务，从而减少换汇成本和货币错配。

这一道路已有非洲先例。埃及2023年发行35亿元人民币可持续发展熊猫债，非洲进出口银行2025年也发行了22亿元熊猫债。2026年上半年，整个熊猫债市场发行规模约1600亿元，同比增长68%。但人民币利率较低，并不意味着利比亚能够自动获得低成本资金，其信用风险、政治分裂和偿债安排仍会决定最终价格。

更现实的障碍来自利比亚内部。推动此次合作的央行行长伊萨已于8月9日提交辞呈，而利比亚东西两套政治权力结构对央行和石油收入的争夺从未真正结束。这意味着，从达成协议到银行实际接入CIPS，再到可能发行熊猫债，中间仍有很长的制度审批和政治协调过程。

因此，利比亚的选择还谈不上“抛弃美元”。它更像是在美元之外增加一条支付和融资通道：先用人民币购买中国商品，再持有人民币资产，最后尝试从中国市场募集资金。

人民币国际化在非洲真正的突破口，可能并不是宏大的“去美元化”口号，而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当美元通道越来越贵、越来越慢时，还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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