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出了个女性首相，看似打破了日本政治领域的玻璃天花板。但高市并不是反抗日本保守父权社会的斗士，如今，她正在亲手堵上女性成为天皇的可能。

日本皇室长期以来维持着仅限男性继承天皇之位的传统，如今皇室和日本社会一样也面临着极其严重的高龄化和少子，后继无人。于是，高市政府迫不及待地通过了一项新方案：收养远房男性亲属。

计划激怒了相当一部分日本官员、评论家和活动人士，他们表示有一个更简单的解决方案：允许女性成为天皇。德仁天皇没有儿子，但还有女儿。民调显示，这一想法得到了广大民众的支持。

《皇室典范》修正案通过

日本《皇室典范》修正案于7月17日在日本参议院全体会议上，以执政党等多数赞成票获得通过并正式成立。这是《皇室典范》自1947年施行以来，首次对正文内容进行具有实质意义的修改。

本次修正最大的改变就是允许从旧宫家的男系男性成员中收养养子，使其恢复皇族身份。若养子有男性后代，则后代具有皇位继承权，反映了高市政府极力维护“男性天皇”的意愿。作为妥协，也将允许女性皇族在婚后继续保留皇族身份（皇籍）。

除执政党外，国民民主党和参政党也投了赞成票，日本参议院最大在野党立宪民主党投下反对票，日共也表示反对。

《皇室典范》修正案于7月10日在众议院启动审议，并于当天在众议院获得通过。15日提交参议院审议，16日在参议院特别委员会上获得执政党等多数赞成而通过。

皇室缩水

现在日本皇室只有16人。66岁的德仁天皇只有一个女儿爱子内亲王，爱子本人没有继承权且未婚，即使将来有儿子，也没有继承权。

与英国王室继承顺位名单能拉出一大串不同，日本继承顺位上只有三个人。第一个是德仁的弟弟60岁的秋篠宫文仁亲王，第二个是文仁儿子19岁的悠仁亲王。理论上还有第三个人，太上皇明仁的弟弟，今年已经90岁的常陆宫正仁亲王。

但在战前，日本皇室的规模要大得多，除了天皇明仁子孙外，还有所谓的伏见宫系皇族。伏见宫发源自15世纪，是现在天皇一系的远方亲戚。明治维新后，伏见宫家人丁兴旺，这一脉共产生11个宫家。

但这一切在1947年改变了。驻日盟军总司令部开始全盘修改日本国家体制，同时战后日本经济陷入混乱，缩减皇室成员规模并削减皇室开支势在必行。最终，伏见宫系11个宫家被排除在皇室外，成为平民。着11个宫家也由此被称为旧宫家。

被批逆性别平等潮流，缺乏平权意识

日本保守派团体和议员从维护传统的观点出发，一贯强烈主张由男系男子继承皇位。政府2021年汇总的专家会议报告写入了“允许把男系男子作为养子”等内容，此次的修正案以该报告为基础。“守护皇室传统国民会”等团体支持该报告，一直呼吁尽快法制化。

但与此同时，赞成女性天皇的呼声在日本普通民众当中一直很高。《每日新闻》6月实施的民调显示，73%受访民众支持女性天皇，仅有6%明确表示反对。《每日新闻》表示近20年间的民调都显示出同样趋势。

“几乎未讨论如何确保透明度。”在15日的参院特别委员会审议中，国民民主党议员川合孝典提出质问，认为政府对于敲定接纳为养子的程序的探讨不充分。还有多名议员从性别平等的观点出发提出了质询。社民党议员福岛瑞穗反复追问官房长官木原稔：“为什么女性天皇不行？不予承认本身就是歧视女性。”

政大学前校长田中优子担任联合代表的“要求和平不允许军扩的女性之会”9日表态反对修正案。该团体立足于“皇族也应被作为个人受到尊重”的前提，主张“无论是自幼所处的立场被周边环境和国家夺走，还是被强行缔结收养关系的不讲理之举，都违背了《宪法》保障的对个人的尊重以及追求幸福的理念”。

日本笔会女性作家委员会（委员长：吉田千亚）7日发表反对修正案的声明，指出“执着于由男系男子继承皇位的修正案会固化性别歧视，无法获得国民的广泛理解。应该在性别平等理念的基础上重新考虑”。

而许多欧洲君主制国家的改变无疑也影响了日本民众。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欧洲王室中陆续有国家将王位继承从“男子优先”改为“长子优先”。在德仁天皇夫妇6月进行正式访问的荷兰和比利时，阿马利娅公主（22岁）和伊丽莎白公主（24岁）均是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

“当你真正比较其他国家时，确实感觉日本仍然存在一种回避女性担任社会领导角色的氛围，”一名日本女性对CNN表示。

即使是看似政策受益者的旧宫家也不看好。

久迩宫末代亲王的三子、现年81岁的久迩朝宏当年是皇位继承顺位上的第18人。他表示自己在上小学的时候才从家里佣人那里知道自己家原来曾是皇族。

“在日常生活中，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旧宫家的后裔。我一直认为皇室是一个已经与自己无关的世界。”他还表示，自己从未听说或见过旧宫家后裔们聚在一起讨论回归皇族一事。

他还说，即便有人提出，让自己的孩子或孙辈以养子的身份进入皇室，“我也会劝他们不要这样做吧”。

名古屋大学的皇室问题专家河西秀哉表示，这样的修改无法解决长期的继承危机。他指出，这个问题可以通过提升女性地位来解决，对此措施的抗拒反映了日本社会的偏见。

“尽管社会已经发生了变化，但在女孩出生时，仍然有一些老一辈男人会感到惋惜，”他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皇制度将变得难以为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