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齐倩】

乍听起来，“需求毁灭”（DEMAND DESTRUCTION）一词很严重、刺耳，甚至带有暴力色彩。

实际上也是如此。这意味着价格冲击的幅度可能非常大、持续时间可能非常长、痛苦程度可能非常高，以至于消费行为会发生改变，有时甚至会永久改变一个行业或整个经济体的走向、结构和稳定性。

本月早些时候，国际能源署警告称，在“历史上最严重的”石油供应冲击——美以伊军事冲突之后，“随着短缺和更高价格的持续，需求毁灭将蔓延”。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4月30日称，在美国，这种“毁灭”已经开始显现。

快速上涨的汽油价格，迅速侵蚀了美国人辛苦赚来的工资和退税，对那些最无力承受的人造成了最沉重的打击。通胀急剧上升，工资增长大幅放缓，消费者信心暴跌，这可能是进一步衰退的先兆。

到目前为止，美国消费者依然保持着韧性。

当地时间30日，美国商务部公布的数据显示，1月至3月，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为2%。这一数字略低于预测的2.3%，但高于去年第四季度的0.5%。

CNN分析称，税收增加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初期油价上涨的影响。但经济学家警告称，伊朗冲突持续时间越长，对美国经济的损害就越大。30日，全球油价飙升至每桶126美元以上，创四年新高。

“时间不是美国经济的盟友，”会计和咨询公司RSM US首席经济学家乔·布鲁塞拉斯如此表示。

4月15日，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在国会接受质询 东方IC

“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能源触及每一个家庭、行业和部门。布鲁塞拉斯说：“美国经济中有超过十亿种价格，所以需求毁灭在不同行业、不同收入群体中会有所不同。”

布鲁塞拉斯在最近的一份报告中，借用以往石油危机的后果，来帮助绘制美国人和更广泛经济的潜在路径。报告称，美国人辛苦赚来的收入被侵蚀，可能意味着去餐厅的次数减少、出行的次数减少、购车的次数减少、卖房的次数减少；商业投资减弱和需求下降可能导致裁员，加剧经济痛苦。

潜在的连锁反应包括：

首先，油价飙升，家庭和企业更多钱用于能源成本，就意味着更少的钱用于其他地方；

其次，消费者信心下滑，开始削减可自由支配的支出；

然后，大宗消费冻结，人们会推迟购买新车，或暂缓签署抵押贷款文件；

接下来，随着消费者支出下降，运输成本更高，企业利润率受到挤压，继而搁置投资和招聘，最终出现成本削减和裁员；

然后，美联储介入，石油驱动的通胀可能迫使美国央行提高利率，这将加深经济放缓；

最后，如果高物价持续存在，就会发生永久性的消费行为改变：人们购买电动汽车，工人寻求远程办公，企业转向用技术替代人力劳动。

此外，其他大宗商品的供应问题也可能进一步加剧。

通常情况下，途经霍尔木兹海峡的不仅仅是石油。化肥短缺可能导致食品价格上涨；氦气供应中断可能减缓芯片生产，进一步推高医疗成本；硫黄和天然气供应中断则可能推高工业成本……

美国牛津经济研究院经济学家南希·范登·豪滕说，现在经济形势看起来还不错，但“情况可能会很快逆转”。她说，最终消费者和整体经济能够承受多久，将取决于冲突何时解决以及船只能否自由通过海峡。

“低收入群体的需求毁灭，无法逆转”

即使战争立即结束，经济修复也不会迅速。

“关闭石油供应然后再打开，并不像打开电灯那么简单，”布鲁塞拉斯说，“最好的情况是，我们需要六个月才能很好地摸清楚局势。”他说，在某些情况下，生产完全恢复可能需要数年时间。

更严重的是，高物价的影响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

“还记得我们2020年2月、3月关闭供应链的时候吗？”他提到了疫情时期，“我们直到2021年4月才真正看到通胀上升。然后，直到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我们才刚刚开始看到从2025年4月开始的关税效应。”

他表示，石油和化肥等关键材料的供应冲击正在美国经济中蔓延，并可能推高各种商品和服务的价格。

报道称，用于卡车和拖拉机的柴油价格高企，可能预示着更高的杂货价格。这还没考虑到氮肥供应中断的影响，这可能会影响农民的播种决策，进而影响秋季的食品供应。

“我们可能需要六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感受到这种冲击在食品价格上的全面影响，”密歇根州立大学食品经济学家和教授戴维·奥尔特加告诉CNN。

一些美国人可能能够从急剧上涨的汽油成本、附加在其他物品上的燃油附加费以及其他连锁价格影响中恢复过来。但并非每个人都能恢复。

美国廉价连锁超市近年来大受欢迎 资料图

布鲁塞拉斯称：“在下游市场出现的需求毁灭，是无法逆转。”

布鲁塞拉斯所说的“下游市场”，指的是收入较低、消费能力较弱的那部分人群或市场。他们普遍没有应急储蓄，预算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他表示，低收入家庭尤其需要应对可支配收入的大幅削减，直到物价稳定下来。

“但那并非恢复原状，”报道指出，“这又一次成为新的常态。”

住在底特律的30岁汽车行业工程师布赖恩·平格尔说：“我那些经历过70年代能源危机的年长亲戚有一句老话，‘你能期望的最好结果就是勉强维持，但没有人能真正维持’。随后，很多人开始永久性地降低他们的生活标准——消费更少，以便能够维持下去。如果他们还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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