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柳白】

历经一整年市场波动、企业接连诉讼与经济持续承压后，特朗普推行的全球关税政策迎来了极具讽刺的转折：这场声势浩大的关税博弈，最终竟以向企业退钱草草落幕。

随着美国海关当地时间4月20日正式上线退款系统，启动第一阶段关税退款，成千上万的美国企业蜂拥而至启动退款申请，试图追回被非法征收的税款，他们一方面欢迎退款，但另一方面也抱怨流程复杂，增加行政负担。据估算，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预计将向约33万家进口商退还约1650亿美元关税，其中大部分涉及中国商品。

2月23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市，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征收关税时越权后，奥克兰港一艘载有集装箱的货轮。 IC Photo

香港英文媒体《南华早报》21日刊文描述了美企们忙于“追债”的局面。

对蒂姆·阿万扎托（Tim Avanzato）和他所在兰卡销售公司（Lanca Sales）团队来说，周一意味着一场高风险的“线上争夺战”正式打响——他们要追回去年特朗普加征关税后缴纳的款项。

兰卡销售公司是一家总部位于新泽西州、主营食品包装进出口的公司，早已习惯在关税阴影下运营，还特意调整了定价策略适应新规，但负责全球贸易和物流的阿万扎托坦言，退款流程又给他们添了新的麻烦，满是困惑与行政负担。

“我们好不容易才开始适应这些关税，你懂的，比如我们都调整了定价。”阿万扎托说，尽管他对美国政府快速推出这套“常识性”退款程序表示认可，但语气里满是无奈。

“关税一开始对所有人都是个冲击，结果现在又要取消，这简直是新的头疼事——我们怎么把钱拿回来？具体要怎么做？”

兰卡销售公司已是首批试水新退款系统的企业之一，为了稳妥起见，他们找了报关行代为处理退款，为此还要支付一笔小额费用。

“我不知道这个系统会多复杂，按理说可能简单到按个按钮就行，但我觉得肯定没那么容易。”阿万扎托补充道，公司认为交给行业专家处理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样我们既能拿到退款，也能确保所有流程都合规。”他期待能尽快收到退款，但拒绝透露具体金额，只表示“如果能在45到90天内到账，我们就很满意了”。

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的关税属违法行为，随后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于20日正式开通在线门户，开始处理预计高达1650亿美元的退款，涉及33万家美国进口商，而其中大部分退款诉求都源于对华商品征收的关税。

在退税申请被海关接受后，进口商预计可以在60天至90天后收到退款。

伊利诺伊州玩具制造商学习资源公司（Learning Resources），去年就因关税一事将特朗普政府告上法庭，如今该公司也提交了退款申请。

该公司首席执行官里克·沃尔登伯格（Rick Woldenberg）则向《南华早报》表示，申报过程“很顺利”。

“我们提交了约5000份申报单，申请退款超过1000万美元。”他在邮件中透露，公司还有其他申报单将在退款流程的后续阶段提交。

需要注意的是，20日启动的只是第一阶段退款，存在诸多限制：超过三个月的进口数据、正在审核中的数据、与退税申请相关的数据，以及涉及未决法律抗议的数据，目前均无法通过该门户提交。

纽约葡萄酒进口分销商VOS精选（VOS Selections）的创始人维克多·施瓦茨（Victor Schwartz），也是《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相关诉讼的参与方之一。他表示，退款流程和网上报税没什么区别，称其“组织得非常好”。

但他同时强调，这笔退款对进口商来说绝非“意外之财”，“因为这笔钱到手后，马上就要用来支付供应商货款，或是缴纳新的关税”。

“我们胜诉很重要，这意味着未来本届政府征收关税的渠道将受到更多限制。”施瓦茨补充道。

面对最高法院的裁定，特朗普并未服气。在关税裁定出炉后的几小时内，他就猛烈抨击法官，称这一裁定是“耻辱”和“尴尬”。

随后，他又签署了一项新的行政命令，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该法律允许征收为期150天、最高15%的临时“进口附加费”，以解决所谓“国际收支逆差问题”。尽管特朗普曾威胁要征收最高额度的关税，但最终该行政命令将全球关税定为10%。

值得一提的是，这批基于第122条征收的关税，已被一群小企业和24个美国州诉至纽约国际贸易法院，该法院去年就曾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相关关税违法。

香料进口商Burlap &Barrel的联合创始人奥里·佐哈尔（Ori Zohar），同时也是第122条关税相关诉讼的主要原告，他将周一称为“小企业的重大胜利之日”。

“Burlap & Barrel预计将获得数十万美元的退款及利息，我们已准备好提交申请，”他在给《南华早报》的声明中表示。他还指出，新的“报关单综合管理与处理系统”（Cape系统）相比以往的退款流程有了很大改进。

“这将是该系统面临的最大压力测试，要处理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关税退款，”佐哈尔说，其公司已开始注册申请关税退款，但打算等几天再提交，以避开初期的系统拥堵。

在市场人士看来，这笔巨额退款一方面确实利好企业，另一边将进一步加剧美国财政压力，而且对提振经济、平抑物价作用有限。

高盛经济学家在最新报告中指出，退税款很难真正流向消费者端，起到降低物价的作用。他们分析认为，“企业不会像应对关税上调那样应对关税下调，不太可能迅速地降低价格”，零售端存在典型的“价格刚性”现象。

瑞银首席经济学家保罗·多诺万（Paul Donovan）也持相同观点。他表示，退税款将由财政部退还给进口商，这将扩大美国财政赤字，起到宏观上的“财政刺激”作用，但在新一轮关税已经落地的情况下，没有企业会急于向客户降价。

路透社报道预测，特朗普关税政策的一再变化将给美国贸易政策、债务及美元注入了新的风险与不确定性。特朗普急于推出替代性关税，此举已引发欧洲不满，并令贸易政策再度陷入混乱。

“不确定性卷土重来，”荷兰国际集团（ING）分析师在报告中称，“贸易紧张升级的风险如今比一年前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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