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王恺雯】美军重兵压境伊朗，一场大规模打击似乎就在眼前。但最近美媒的报道显示，围绕是否对伊动武，美国政府和军方高层之间仍存在分歧。

作为美军最高将领，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据称已明确对总统特朗普警告开战的风险。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注意到，尽管和特朗普意见不合，丹·凯恩仍然依照总统指示，兢兢业业地制定针对伊朗的军事计划，也避免和特朗普公开爆发冲突。毕竟，凯恩前任马克·米利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围绕伊朗的分歧只是冰山一角。当地时间2月25日，CNN刊登长文，通过对10名现任和前任官员的采访，详细描述了凯恩在特朗普政府中如履薄冰的处境。

与米利经常公开或私下反驳特朗普不同，凯恩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

左起：美国防长赫格塞思、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特朗普 IC Photo

“走钢丝”的美军最高将领

报道称，最近一段时间，凯恩正在起草可能对伊朗采取的打击方案，美国海陆空三军不断有高级官员被悄悄地直接召集到他的办公室。

通常情况下，这类敏感的军事行动是在五角大楼戒备森严的“坦克”会议室里进行讨论的，但据几位知情人士透露，以高度保密著称的凯恩担心，在短时间内集结高级将领开会可能引发外界怀疑。

知情人士说，在这些会议上，凯恩一直在直言不讳地谈论对伊朗发动重大军事行动的负面影响，他对此类行动的规模、复杂性以及美军可能的伤亡表示担忧。

然而，这些担忧和白宫近期的言论并不相符。特朗普坚信美军能够轻易取得胜利。

面对这种情况，凯恩并没有和特朗普硬刚。

据熟悉凯恩想法的人士说，他决心避免重蹈前任马克·米利的覆辙，保持自己对总统的影响力。

米利2019年至2023年担任美军参联会主席，任期横跨特朗普和拜登领导的两届政府。

在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内，米利经常就是否在国内部署军队平息抗议等问题上与特朗普爆发直接冲突。有时还会私下为特朗普的煽动性言论“降调”，以安抚美国的盟友。

特朗普对米利积怨极深，曾暗示应以“叛国罪”判处后者死刑，以至于拜登在卸任时将米利列入“预防性”赦免名单。2025年1月特朗普再次上台后，新任国防部长赫格塞思随即下令剥夺米利的安保待遇，并暂停他的涉密许可。

凯恩显然对米利的“前车之鉴”心有余悸。

CNN称，对凯恩来说，避免“米利式做法”意味着在特朗普面前更矜持，不要直接干预决策，包括对伊朗的行动。

于是，在担任特朗普首席军事顾问这一年里，凯恩一直在尝试“走钢丝”——既要避免和反复无常的总统发生正面冲突，又要持续提供专业的军事建议。

有人认为凯恩在面对特朗普时不够强硬。但一名熟悉凯恩与特朗普互动的人士说，通过比较凯恩在白宫的谈话和他私下与军事领导人的讨论，可以看出“他确实在留后手。”

尽管凯恩提出了对打击伊朗的担忧，但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策划并协调了2003年伊拉克战争以来美军在中东的最大规模军事集结。

过去数周来，特朗普一直敦促凯恩针对伊朗制定广泛的军事计划，涵盖从打击伊朗导弹及核设施到“清除”伊朗最高领导层、迫使伊朗政权更迭在内的各种选项。

消息人士透露，上周在白宫战情室举行的一次会议超出原定时长三倍，凯恩始终无法预测迫使伊朗政权更迭会产生什么后果。而几个月前，凯恩对在委内瑞拉执行类似任务显得更有信心。

在CNN看来，这是凯恩保持微妙平衡的一部分。他私下表示，希望恢复人们对他作为美军最高将领的信任，以及对更广泛军队的信任，即便特朗普已将两者政治化。

“凯恩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据知情人士披露，在担任美军参联会主席期间，凯恩一直兢兢业业，确保自己能直接接触特朗普。他甚至试图在白宫争取一间办公室，以便定期向总统汇报。

报道称，凯恩是特朗普最信任的核心圈子成员，这个圈子包括美国副总统万斯、国务卿鲁比奥以及白宫幕僚长苏珊·怀尔斯。多名熟悉他们关系的人士表示，特朗普对凯恩的信任甚至超过了赫格塞思，尤其在敏感行动方面。

最近几天，五角大楼对大规模对伊行动后果的担忧开始见诸报端。在美媒的报道中，凯恩一直在向特朗普和高级官员建议，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可能带来重大风险。

对这种“动摇军心”的消息，特朗普23日在社交媒体发文，重申他对凯恩的信任，并明确表示他关于打击伊朗的威胁并非空话。

一名最近退休、曾与凯恩共事的高级军官对CNN说，军官们曾好奇为何凯恩会被选中，因为特朗普“显然对忠诚有所预期”，而凯恩并非那种会将此类预期置于对军官誓言忠诚之上的人。

“凯恩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他不曾和任何人闹僵，而且被公认具有团队精神。”这名退休军官说。

“凯恩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他是个天才，在任何场合都能让自己变成别人需要的那个人。”另一名曾和凯恩共事的官员如此评价道。

当地时间2025年9月30日，美国弗吉尼亚州，特朗普在美军将领大会上发表讲话。 IC Photo

一个例子说明了凯恩是如何在特朗普眼皮子底下周旋的。

去年9月，赫格塞思突然召集数百名高级军官前往弗吉尼亚州，听取他和特朗普的讲话。报道称，凯恩知道这场活动有可能转向极具政治色彩的领域，而他在确认提名听证会上，曾向国会承诺会防止此类事情。

知情人士透露，尽管凯恩知道赫格塞思和特朗普可能不喜欢这样的建议，他还是私下向聚集的高级军官们提出：不要欢呼、不要回应，要像在总统年度国情咨文演讲时那样保持冷静，以符合非党派军队的规范。

随后，凯恩在介绍赫格塞思和特朗普登场时，表示“听取他们的讲话至关重要”。

特朗普似乎对现场军官的反应颇有微词，他说：“我从没走进过这么安静的房间。如果你们想鼓掌，就鼓掌。”

五角大楼发言人肖恩·帕内尔反驳了凯恩在特朗普演讲前存在这些“小动作”，表示“这些伟大的领导人之间不存在紧张关系”。

《大西洋月刊》在去年7月的一篇报道中，曾将凯恩称为特朗普的“新宠”（new favorite）。

CNN形容，凯恩成为美军最高将领的道路“极不寻常”。

他2024年12月以三星中将的身份退役，并且此前从未担任过战区司令或军种参谋长——这通常是他的前任们成为四星上将并晋升为美军最高将领的必经之路。但他仍被特朗普召回，越过了38位符合资格的现役四星上将获得晋升。

按照特朗普自己的说法，在2018年两人首次见面时，凯恩就对他表达了忠诚。当时凯恩在伊拉克服役，据说他戴着一顶MAGA帽子，对特朗普说“爱”他，并且“愿意为你杀人”。

在去年的确认听证会上，凯恩否认说过这样的话，并表示，防止军队政治化“始于高层树立好榜样”。

然而，消息人士透露，即使特朗普经常挑战美军部署的法律极限，包括不顾州长反对向美国城市派遣部队、在加勒比和太平洋地区轰炸疑似毒贩、未经国会授权攻击伊朗和委内瑞拉，凯恩仍尽责地为他提供执行这些行动的方案。

但另一方面，凯恩只是谨慎地提供选项，而非推动具体决策。这和其前任米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前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米利 IC Photo

“美军高级领导层正遭受道德创伤”

国防官员普遍认为，凯恩是对赫格塞思的一种有效平衡。毕竟后者经验不足，且更关注文化战争议题，而凯恩则拥有长期军旅生涯和丰富的作战经验。有时，他会对赫格塞思或其他五角大楼官员的方案提出不同意见。

尽管如此，凯恩在某些问题上不愿强硬表达个人意见，这令许多军方官员难以判断他的立场。

此外，CNN还注意到，和以往的美军参联会主席不同，凯恩一直避免和媒体互动，只在演讲台上公开发言。去年年底，一些和凯恩密切合作的官员建议他开始树立自己的公众形象，但遭到拒绝。

报道称，凯恩倾向于尽可能保持隐形状态，但特朗普无疑将他推向了舒适区的边缘。

最明显的例子发生在去年6月。当时，美军对伊朗三处核设施实施了打击。特朗普要求凯恩和赫格塞思召开新闻发布会，主要目的是反驳国防情报局早期的一份淡化美军打击伊朗核设施长期影响的评估。

在这场发布会上，赫格塞思大肆抨击报道该评估的媒体，凯恩则转而对轰炸进行了技术说明。

除了出席新闻发布会和行业活动，凯恩一直保持低调姿态。消息人士说，赫格塞思已经明确表示，在未获得其批准前，他不希望凯恩与记者接触。

CNN称，现在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在对媒体发言前，需获得国防部长办公室许可，记者也不再随参联会主席出行，这打破了传统。

报道指出，凯恩之所以配合赫格塞思的要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花了数月时间修复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与国防部长之间的关系。今年4月凯恩上任前，赫格塞思深信参联会向外泄露信息，损害了他和其团队的形象。

据多名消息人士说，凯恩与赫格塞思之间最大的紧张源于人事问题，凯恩经常在博弈中失利。

去年，他曾劝说赫格塞思不要将几名高级军官免职，包括前联席会议办公室主任道格·西姆斯中将和前联席会议战略、计划与政策部主任乔·麦基中将。赫格塞思指责两人泄密并且在议程上不够一致。两人最终被提前退休。

一名最近退休的高级军官说，因所谓政治议程立场或其他未明原因而解除高级军官职务的做法，对凯恩和其他军种的领导人来说都极具挑战。但归根结底，无论美国军方是否喜欢这些决定，这都回到了“文官控制军队”的宪法原则上。

“像凯恩这样的领导人和军方领袖对此并不开心……但（凯恩）明白这是公平的，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不这样做，你还能怎么办？这是一种艰难的处境，”这位退休官员说，“但我确实认为，我们的高级领导层正在遭受道德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