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阮佳琪】

经过25年的漫长谈判，上周（17日），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简称“南共市”）终于在巴拉圭正式签署了自由贸易协定，为建立全球最大自贸区之一迈出关键一步。

但这份来之不易的成果，却没能让带队签约的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高兴太久——欧洲议会突然“按停”了这项协议。

据“政治新闻网”欧洲版（Politico.eu）22日报道，在本周三举行的关键投票中，欧洲议会议员以微弱优势通过决议，决定将该协定提交司法审查，要求欧盟法院就协议是否符合欧盟条约出具法律意见。

这项裁决可能需要18到24个月的时间，这意味着这份耗时25年磋商的协定，其批准进程或将被搁置整整两年。协议的主导者德国对此极为不满，而担心国内农民受冲击的法国则举手欢迎。

这对冯德莱恩而言，当然也是一记重击，“她几个小时前还在最后一刻呼吁欧洲议会推进协议”。

当地时间2026年1月17日，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南共市）在巴拉圭签署自由贸易协定，冯德莱恩等人出席。 东方IC

而这仅仅是冯德莱恩贸易困局的序幕，等待她的还有美欧关系恶化、印欧谈判陷入僵局等多重严峻挑战。

“Politico.eu”直言，南共市协定的搁浅，向世界释放出一个信号：欧盟内部已然深陷派系对立，甚至已经无力兑现对外承诺。

“我很难判断今后还有哪个国家愿意与欧盟开展贸易协定谈判，这无疑是一次重创。”伊格纳西奥·加西亚·贝尔塞罗（Ignacio García Bercero）如此评价。2024年卸任前，他曾担任欧委会负责美欧、印欧贸易协定谈判的首席谈判代表。

他进一步补充道，“这会极大地削弱欧委会的权威性。从政治层面而言，这也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表明欧盟如今已变得愈发内向化，完全无力开展对外行动。”

“冯德莱恩所属党团都在内讧”

时间拉回2025年末，彼时的冯德莱恩曾满怀期待：敲定与美国的贸易协定、促成与拉美地区的协议落地，还能顺利与印度签署合作协定。

此前，她还推动欧盟与墨西哥升级伙伴关系，完成了与印度尼西亚的谈判。

当时，冯德莱恩颇为倚重的贸易委员马罗什·谢夫乔维奇，甚至颇为高调地搞了一次小型庆功。

2025年12月，谢夫乔维奇在接受采访时自信表示，“我的电话响个不停，电话那头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贸易部长。这足以证明，数十年来我们凭借诚信经营，树立起了可靠合作伙伴的形象。我们尊重条约约定，而且我们签署的每一份贸易协定，都切实推动了贸易额的大幅增长。”

然而短短数日之内，形势急转直下：特朗普突然拿格陵兰岛“开刀”，还一度威胁对反对此事的欧盟多国加征关税，直接导致欧洲议会决定“无限期”冻结对美欧贸易协定的投票表决；而刚谈妥的欧盟-南共市自由贸易协定，也在即将达成之际功亏一篑。

“Politico.eu”指出，此次南共市协定相关决议的投票差距极小，仅以10票之差落败。这也引发外界质疑：若欧委会当初能采取更到位、更有力的政治斡旋，是否就能扭转投票结果？

据报道，围绕这项协议的种种波折，加剧了法德两国的分歧。法国为保护本国农民利益，始终极力反对这份拉美协定；而急于扶持受特朗普关税冲击的工业出口商的德国，则迫切希望协议通过。

为化解法国的顾虑，欧委会曾提出增设额外保障措施，以保护农民免受竞争冲击。即便如此，法国仍然拒绝让步。直到意大利转而支持该协议，该协议才勉强赢得了欧盟多数成员国的支持。

当地时间2025年12月18日，比利时布鲁塞尔，在欧盟峰会举行当天，数千民来自欧盟成员国的农民驾驶拖拉机在欧盟总部所在地集会抗议。 IC Photo

但成员国之间的分歧并未就此消弭，反而在本周三的欧洲议会投票中再次凸显，直接“刹停”了协议的推进。

颇具戏剧性的是，就连冯德莱恩所属的“欧洲人民党”内部，也出现了明显的立场分裂。法国籍议员塞琳·伊马尔（Céline Imart）甚至公开庆祝投票结果，称此为对冯德莱恩的“沉重打击”。

一名欧盟官员坦言，南共市协定的失败，“责任在我们自己”；和美欧贸易协定的暂停不同，“毕竟你也管不了特朗普”。

另一名来自贸易自由化国家的欧盟外交官同样质疑，“各成员国领导人嘴上总说着要推动贸易多元化，但如果到头来大家都投票否决协定，那多元化又从何谈起呢？”

“还有一个难缠对手”

下周，冯德莱恩又将迎来一场重大考验。这次的谈判对手，是向来以强硬难缠著称的印度。

综合印度媒体报道，2024至2025年度，印度与欧盟的双边贸易额为1365.3亿美元，其中印度对欧出口758.5亿美元，进口606.8亿美元。欧盟约占印度出口总额的17%，而印度约占欧盟海外出货量的9%。

由于都受到特朗普关税政策的冲击，欧盟与印度都希望加强彼此的贸易和防务联系。此前在达沃斯发表演讲时，冯德莱恩更高度评价称，这份正在磋商的协定为“所有协定之母”。

和南共市协议类似，印欧贸易协定的成型之路同样漫长且曲折。

据印媒介绍，印欧自贸协定谈判始于2007年，最初名为“印欧广泛基础双边贸易投资协定”。2007年至2013年间，双方进行了多轮谈判，但因在市场准入、关税、知识产权、劳工与环境标准等问题上分歧过大，谈判陷入停滞，直至2022年才得以重启。

冯德莱恩去年2月访问印度后，双方谈判进程明显加速。印媒提到，印度商工部秘书拉杰什·阿格拉瓦尔上周透露，双方已完成24个章节中20个章节的签署。但最初设定的谈判最后期限早已过期。

眼下，两国正着眼于下周在印度首都举行的双边峰会，以期能在会上就协定达成一致。

不过，据了解谈判内情的官员透露，距离峰会召开仅剩数日，谈判中最为棘手的部分仍未得到解决：欧盟希望印度降低汽车关税，而印度则要求欧盟豁免即将实施的钢铁关税和碳边境税。此外，印度与俄罗斯的友好关系恐怕也是个问题。

倘若双方无法弥合分歧，官员们预计，双方最终可能只能达成一份政治宣言，而非正式的完整协议，这与此前欧盟同印尼的谈判结果类似。

报道称，为避免重蹈南共市协定的覆辙，欧委会计划淡化欧印协定中的农业议题，明确将食糖等敏感商品排除在免税优惠清单之外；印方消息人士同样透露，农业和乳制品行业已被排除在谈判之外。

印度是欧盟第11大农产品进口来源国，占2024年欧盟农产品进口总额的2.3%。

然而，这种规避农业议题的策略也存在局限性：2023年，欧盟与澳大利亚的贸易谈判就因牛肉和羊肉配额问题彻底破裂，此后相关谈判便陷入长期停滞。

“Politico.eu”指出，“这一案例足以表明，三年后的今天，与农业相关的政治仍然主导着欧盟的贸易议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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