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常洛闻】

2月19日，韩国前总统尹锡悦因涉嫌领导发动内乱案迎来一审宣判。在宣布紧急戒严令后的第444天，他被判处无期徒刑。

负责调查该案的独立检察组上月请求法院对尹锡悦判处死刑，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刑事审判第25合议庭经过合议，最终判处无期徒刑。

审判庭认为，原则上总统宣布紧急戒严本身属于行使《宪法》赋予的权限，不属于内乱罪和司法审理对象。但是尹锡悦为了达到封锁国会大楼、抓捕主要政界人士，使国会陷入瘫痪的目的，调动军队并发起暴动，故构成内乱罪。

也就是说，尹锡悦案虽然刚刚定谳，但其实从他下台开始，身陷囹圄的结局早已注定，区别只是走完程序之后刑罚轻重而已。甚至从定罪的部分看，到底是法律还是政治，是民意还是党争，已经没那么重要。

2月19日，在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尹锡悦（第二排右一）出庭。 图源：韩联社

但是从司法技术角度出发，审判庭还是专业而严谨的。就尹锡悦所谓“紧急戒严旨在克服国家危机情况、守护自由民主”的主张，审判庭未予采纳。就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公调处）提出的证据，也进行了大量的排除。级别如此，其他证据也足以认定尹锡悦有罪。但尹锡悦从2023年起就密谋为紧急戒严而制造条件的指控最终不成立。

审判庭就量刑理由表示，尹锡悦亲自主导犯罪行为，并让不少人参与其中。紧急戒严事态造成巨大的社会成本，被告人却未进行反省。但鉴于被告人并无周密计划、尽量避免动用暴力、几乎没有发生直接施暴等情况，而且大部分计划落空、无犯罪前科、长期从事公职等，这些均被视为可考虑的有利情节。这一段既是司法判决，也是政治定论。

尹锡悦顾头不顾腚的胡来，使他不仅成为了韩国前总统中下台最狼狈的，也可能会成为韩国前总统中，绝无仅有地被官方永久钉在耻辱柱上的一位。

另外，金龙显等7名军警高层涉嫌执行内乱重要任务案一审宣判结果也出炉了。金龙显被判处有期徒刑30年，前国军情报司令卢相元（音）、前警察厅厅长赵志浩、前首尔警察厅厅长金峰埴、前首尔警察厅国会警卫队长（总警）睦铉泰分别获刑18年、12年、10年和3年不等。尹锡悦上台后，对前辈有样学样打造的“校友帮”、“同乡帮”将长期在监狱中再续前缘。

一个星期前，韩国调查公职人员和军人参与“12·3紧急戒严”非法行为的专项工作组公布调查结果，将戒严定性为“自上而下的内乱”。

工作组总括团长、国务调整室室长尹昌烈表示，经两个月的调查发现，非法戒严有动员政府整体职能的施行计划，是“自上而下”的内乱。政府基于调查结果，正以高级公职人员为重点推进后续措施，包括提出纪律处分要求89项、给予注意和警告处分82项、移送侦查110项等。加上19日正式宣判的尹案判决，韩国戒严风波的相关事项处理，正式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虽然尹锡悦是一个糟糕的领导人，但他所代表的保守集团的利益诉求并不应该、也不能够被忽视，毕竟韩国社会的对立主要来源于利益分配而非意识形态。2026年6月，韩国将迎来地方选举，这次选举将决定首尔特别市市长、釜山广域市市长等重要职位的归属，既是对李在明政府执政的一次“满意度调查”，也将会给接下来的国会选举、总统选举奠定基调。是保持平衡、尽力弥合、修复社会分歧，还是保护自己的票仓、压抑对立的利益集团及其支持者，是李在明政府接下来要面对的最重要的分岔路口。

在尹锡悦案宣判当天，首尔大学政治外交系教授金义英教授“介绍”了一则不是新闻的新闻：

国际政治协会前任和现任会长等部分政治学者，1月份曾向挪威诺贝尔委员会推荐韩国“全体市民”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他们将市民为阻止非法戒严措施付出的努力定性为“光之革命”，并一致认为，这是在未引发内战或镇压的情况下，通过非暴力公民参与克服宪法危机的全球典范。

上述消息发布之后，总统李在明在社交平台X上发文称，“之所以能够做到，是因为大韩民国拥有足以成为人类历史典范的伟大国民。大韩民国一定行！”

这一显然是人为安排的公关议程虽然有些粗糙，但切合了韩国民众的心理需求：戒严的破事终于结束了，翻篇吧！而且韩国的民众确实阻止了极右翼以民主体制为工具劫持国家，阻止了集权煽动民粹绑架政府。甚至可以说，韩国的右倾野火，是被韩国人长久贯彻的民主思潮浇灭的。与隔壁的日本相比，手无寸铁的韩国民众用民主的方式，阻止了首脑的胡作非为，甚至可能阻止了一场潜在的战争，怎么褒奖都不过分。

2025年3月14日，在首尔钟路区的光化门附近，市民举行示威活动，要求立即罢免时任总统尹锡悦。 图源：韩联社

李在明政府的高姿态，却未必能感化仍然在党派政治中打滚的前同僚们。尹案宣判后，韩国执政党共同民主党党首郑清来迅速对法院进行谴责，称法院动摇司法正义，对内乱头目未判处死刑，这是违背“法感情”的不当判决。在最高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之前，将严密监视，不放松警惕。作为共同民主党“储君”，郑清来尚未有足够的公众号召力，抓住一切机会刷存在、抢曝光，是政治人物的日常工作。

2月19日，郑清来（左二）在最高委员会会议上发言。 图源：韩联社

民主党首席发言人朴洙贤在书面简报中也对法院判决严加指责，称审判庭将免不了受到国民的谴责。在野的国民力量党对判决不予置评。判决的落地，让两党失去了一个共同的拳击台，在6月份地方选举到来、两党找到新的焦点之前，韩国民众可能能享受一段难得的清净。

除了韩国国内，尹锡悦的无期徒刑判决，也是朝韩可能重新恢复接触的一个重要契机。当地时间18日，韩国统一部长官郑东泳举行记者会表示，尹锡悦政府时期先后11次向平壤放飞了18架次无人机，意在威胁朝鲜最高领导人，诱导军事冲突。对于上届政府鲁莽、危险的行为深表遗憾。率先推进恢复《9·19军事协议》规定的禁飞区，恢复韩朝之间崩溃的信任。

郑东泳还披露，自李在明政府成立以来，共有3名韩国民间人士4次向朝鲜方面放飞无人机，目前韩国政府正在以一般通敌罪及违反《航空法》等展开调查。

朝鲜方面对此作出了一定的积极回应，朝中社发布负责外事工作的金与正的谈话称“对此予以高度评价”，但同时仍称韩国为“敌国”，并做出警告。

加上朝鲜方面19日公布了射程足以覆盖韩国全境的新型600毫米大口径火箭炮，金正恩亲自驾驶，证明起码在劳动党“九大”闭幕，新的指导性政策、宪法修订等纲领性文件定案前，朝鲜并不打算大幅度修正目前的对韩方针。

而且虽然韩国总统府青瓦台选择了“摇头不算点头算”，在19日就金与正谈话放出正面信号，称韩国政府期待韩朝今后朝着和平共处、共同发展之路前行。希望韩朝双方克制在边境地区加剧紧张局势的行为，并共同为营造和平作出努力。但是在朝鲜没有迫切需要的情况下，今后是否、如何与韩国恢复交往，主动权在朝鲜不在韩国。

尤其是金正恩的“朝韩两国论”出台后，涉及国土、划界的重大问题目前无所依托，俄乌停火前景也并不明朗，保持现状，未必是个坏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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