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王世纯】

本周，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乌克兰政府官网上发布了一封言辞辛辣的、致俄罗斯总统普京的公开信，信中内容不免让人想起孙仲谋当年那封“足下不死，孤不得安”的劝降书。

与此同时，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最后一支“道尔”防空营换装了红旗-16E/F，新时代防空兵器的引入，让陆军防空部队在面对新时代空中目标时有了更强的底气。

“足下不死，孤不得安”

本周，圣彼得堡的硝烟还未散去之时，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其政府官网上发布了一封言辞辛辣的给俄总统普京的公开信。

鉴于这封信的内容中叫骂较多，笔者只搬运最后一部分，全文可以去微博@DPRK425观看，感谢他的全文翻译。

在俄乌战争进入第五年的当下，这封信不会有什么儒雅随和的外交礼仪，信中的威胁都是比较赤裸裸的。在信中，泽连斯基宣称俄罗斯的伤亡“每月已经达到3万”，其中“63%是阵亡”——也就是一个月死2万人。在这种情况下，普京已经缺乏第二次动员的能力；如果战争继续下去，必将面临俄罗斯财政遭遇乌克兰无人机进一步打击带来的窘境，而随着俄军失去进攻能力，“俄罗斯人感到疲惫的时候，变革就会到来”。

当然，信件的最后是先亢后卑的，无论俄罗斯人如何“大败亏输”，乌克兰人的起点倒也不高：“今天的接触线，就是外交必须起始的那条线。”也就是说，这封充满戾气的信件，最后落脚点倒显得颇为正常：“俄罗斯人最后在接触线停战。”

似乎是为了和这封停战书遥相呼应，就在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开幕的第一天，乌克兰星链无人机袭击了韦列欣斯基干船坞的波罗的海舰队第128水面舰艇旅20380型护卫舰3号舰“敏捷”号护卫舰。从乌军发布的星链图像来看，乌军的FP-2无人机直接命中了“敏捷”号的舰体上部，尽管没有彻底摧毁这艘舰，但对这艘船造成中破乃至大破以上的破坏。善于保密的俄罗斯人在24小时后发布的视频显示，“敏捷”号护卫舰的上层铝合金建筑大量燃烧，舰体基本过火，两座桅杆也被烧塌。

这种星链带来的高清直播威慑，加上圣彼得堡的滚滚浓烟，确实是一种直接示威，让俄罗斯人直观感受到战争距离自己并不遥远。

这种“直接撞击”的星链视频，对俄罗斯民众的心理冲击是不小的，哪怕战争已经过去了5年。社交媒体

泽连斯基的这封求和信让我想起了TNO里的德意阿尔卑斯战争。在这个架空纳粹、赢得二战的游戏剧情里，希特勒在50年代为了转移国内矛盾向他昔日的战友——墨索里尼发动了进攻。但10年未经战火的德军却在发动进攻后丢盔弃甲，折戟阿尔卑斯山，被迫静坐防守。而尝到甜头的墨索里尼见好就收，主动给元首写信，在些许退让以后主动要求停战，照顾了元首的脸面。

当然，很多读者不一定会玩这款略显魔怔的架空世界策略游戏，因此笔者还是用泱泱华夏的文化典故去举例——三国演义中的“孙权遗书退老瞒”。泽连斯基话里话外的直接威慑，和孙仲谋信中“（曹）丞相不思报国安民，乃妄动干戈，残虐生灵，岂仁人之所为哉？即日春水方生，公当速去。如其不然，复有赤壁之祸矣，公宜自思焉”如出一辙；相比之下，泽连斯基反复用“1917”恐吓普京，则像极了孙权在信后附上的“足下不死，孤不得安”的以进为退。只不过，在战争爆发四年以后，普京恐怕也难有曹操那种见信大笑的豪迈。

乌克兰自从红军城丢失以来，一直在试图通过反攻和无人机打击的方式塑造一种积极态势，而这种塑造目前看是较为成功的。正如ISW分析的那样，新的技术引入——比如美国“大黄蜂”无人机和无人机使用量的上升，确实给俄罗斯造成了新的麻烦。当下，乌军阻止住了俄军的攻势，让俄罗斯在过去半年时间内夺取的土地数量之和也不及去年11月。

同时，乌克兰人也在塑造俄军遭受“重大伤亡”和“经济崩溃”的叙事。毕竟半年以来，俄罗斯几乎每天都在面临滚滚浓烟，乌方也确实让克里米亚的原油开始进入配给制。

笔者不愿意用“赢学”来形容战争宣传，因为一场涉及数十万人死亡的战争中，赢学和糖果与烟草一样是战争的必需品。但对于外界的观察者来说，总是要拨开宣传的表象去看实质。

乌克兰过去半年的所有行动，都在为赢学进行背书和协调。这种协调是一环套一环的，主要由三方面组成。

首先，乌克兰“积极向好”的态势是靠鲜血和燃烧废墟的大方桶堆砌出来的。自去年2月起，乌军开始在扎波罗热方向和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方向大量投入兵力进行反攻。其结果是，乌军通过反攻阻止了俄军进一步推进的意愿，同时向卡缅斯克方向大幅前进。但其代价也是惨重的，过去5个月时间里，俄军摧毁的技术兵器数量多于乌军摧毁俄军的技术兵器数量，更不要说人力。

其次，就是乌克兰宣传的，俄罗斯方面每个月阵亡2万人。这一部分笔者无法证实和证伪，但笔者的俄罗斯朋友对于俄军伤亡的可持续性是比较担忧的。到目前为止，俄方遇到了和乌克兰一样的问题：愿意打仗的亡命徒，都已经上过战场或者死在了战场上。如果俄军想扩大攻势，将不得不通过动员的方式接续战争。但伤亡之间已有区别：举例而言，前线一个连伤亡过半也能接续进攻，但克里米亚地区的乌军星链无人机仅仅摧毁10辆油车、造成了数名司机死亡，就客观上导致俄罗斯司机的“罢工”以及接踵而至的原油停滞。这种情况下谈及俄罗斯整体人力不足，确实为时过早。

5月，一辆在第聂伯前线“崭新出场”的T-90M坦克

但乌克兰的宣传有强大的西方媒体配套。比如，与BBC合作的反对派媒体Medizona的讣告统计，也是迎合了乌克兰的宣传。Medizona开始大规模统计此前并未统计的讣告，导致过去4个月内俄军的阵亡人数大幅“飙升”——但这种飙升是极度失真的。我们无法得知在“乌军大量杀伤俄军”的日子里，俄军的阵亡数量到底有没有突破红军进攻作战时期5000人一个月的“大关”。

而在技术方面，乌军依托美欧的输血与技术迭代，确实取得了一定技术优势。星链无人机作为一种几乎完全不会被干扰的人在回路无人机，确实让俄军出现了难以拦截、 疲于奔命的情况。但现在讨论这种兵器改变战场环境还言之过早。

星链无人机的优势是可以轻而易举攻击500公里乃至数千公里外的点目标，而且可以实现超低空突防。但缺点是，它依然是一种极易被拦截的低慢小无人机，而乌军往往需要用极端的饱和攻击才能打中俄罗斯的点目标。按照Rybar的统计，乌克兰现在每个月会使用1万架FP-1级别无人机，才实现当下对俄罗斯的打击效果。可见，这种无人机的使用耗资颇巨。

乌军取得的战果虽然丰厚，但目前为止俄罗斯遭受的经济损失没有达到乌克兰政府宣称的程度。据国际能源署《石油市场报告》的统计，2026年4月，俄罗斯原油和石油产品出口收入达191.8亿美元，同比2025年4月大幅增加约62.8亿美元。显然，乌军的打击也没能彻底摧毁俄罗斯的原油出口，但这并不意味着乌军战果不丰厚：如果乌克兰不持续轰炸油罐，那么俄罗斯会获得超额利润，从而极大扩充这场战争中俄罗斯已有的优势。

乌克兰显然夸大了他们的战果，但这种夸大对乌克兰是有积极意义的。至少，乌克兰塑造了“当前态势下正朝着有利于乌克兰的方向发展”的态势。俄乌冲突本来就是一场沾点唯心主义的战争，过去4年的各种事件告诉我们，乌克兰只有维系赢学才能赢。但维系赢学不是没有代价的。在乌军反攻的4个月里，俄方每个月至少使用30万架FPV无人机。这是俄罗斯首次在无人机使用数量上多于乌克兰。这不仅造成乌军巨大的技术装备损失，还有其不愿多提的人力损失。泽连斯基宣称“俄军损失2万人，乌军只有俄军五分之一”，相当于承认乌军每个月阵亡至少4000人，这倒是符合战场观测。这种损失，显然也是乌克兰不能接受的。

对于俄罗斯来讲，他们自然也知道哪些部分是赢学，哪些部分是“咋呼”。毕竟双方都是斯拉夫人，在宣传手段上往往也殊途同归。普京在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上对泽连斯基间接进行了回应。普京告诉记者，乌克兰人每月损失约为4万人，强制动员每月能提供大约1.5万到1.6万人，从医院伤愈归来的大约有1.4万人。这样一来，每月大约净减1万人。此外，每月大约有2万人逃跑。今年年初以来，逃兵人数约为6万人。乌克兰正在“强行抓人，没有任何动力，没人想打仗”。与之相对的，自5月初俄军恢复进攻以来，俄罗斯军队已将大约244平方公里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简言之，战争仍在继续，乌克兰人指责的“人力不可持续”和“兵力依旧劣势”问题，依然是存在的。

战场局势的天秤尽管朝着乌克兰方向有些许改变，但远未达到改变敌我实力对比的地步。普京的间接回应也说明了一个简单的道理，乌克兰有乌克兰的优势，而俄罗斯也有俄罗斯的优势，况且俄罗斯人面临的问题也不是俄罗斯独有的。今年俄方显然是想继续打的。就笔者所知，俄罗斯依然希望通过进攻行动结束战争，俄方今年囤积了一些资源以便继续进攻，即便后方硝烟四起，近期俄军恢复进攻以后也在继续前进。

俄军依然在进攻社交媒体

但正如笔者在过去几年反复讲的那样，俄乌冲突被欧美扩大成一种阵营冲突，因此也早就不是俄罗斯能单方面控制的了。

席亚洲将军前段时间听说了一些消息后发了一段文字，笔者可以简单地解释一下这段文字。席亚洲将军的消息源告诉他，俄罗斯人前段时间找到东方大国，希望再预支一笔钱，以让俄国人有钱采购足够多的资源，在夏季和冬季发动两次攻势，打下斯拉夫维扬斯克，并结束战争。东方大国虽然不缺这笔钱，但怀疑投资有效性。根据过去4年的经历，一方大规模攻势的结果往往是另一方的巨大加码，因此很难相信俄罗斯人的承诺。

举例而言，乌克兰方面最近之所以能靠无人机部队“大显神威”，就是俄军攻占红军城以后，美欧开始大幅投资乌克兰无人机部队，以挽回败局。俄罗斯在去年11月又一次取得了人力和技术兵器上的优势，似乎又一次走在胜利的道路上，但半年后的战场事实是，欧美通过新一轮技术援助和资金支持，证明自己仍有帮助乌克兰稳定战线的能力。

这样一看，特朗普上台以后果断决定退出俄乌战争，避免被东斯拉夫的土地牵扯国力的决策是对的。俄罗斯现在面临一个问题，如果只有欧洲独自支撑乌克兰的话，东方大国缺乏特别大的、支持俄罗斯打赢这场阵营冲突的意愿，因为中欧之间本来就没有结构性矛盾。当然，事态的发展总是不尽如人意的。欧洲这片土地上总是不缺杀戮和推进杀戮的野心家。如果意识形态冲突入脑的欧洲人希望通过挑起对华冲突的方式来团结自己阵营，那么东方大国依然会提醒这群破落贵族——这场欧陆战争还没打完。

残酷的是，民族仇杀战争的特点就是人没死够是不会停下来的。乌克兰和俄罗斯本来可以在2022年春天达成协议，少死100万人。如今，两方都已筋疲力尽，难以为继。这些迹象说明，一切战争都有结束的一天，俄乌冲突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