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全核舰队”的新征途？

本周，美国海军在其新发布的30年造舰计划蓝图中，为备受关注的特朗普级战列舰的规格再添一个新注脚：该型战列舰将使用核动力。这一关键信息以“核动力战列舰的设计通过延长续航时间以显著提升舰队的战斗力”这种理所当然的口气透露出来。一举颠覆此前一个月美国海军前部长约翰·费兰在公开场合有关该型战列舰“不太可能”使用核动力的表态，也直接让去年发布“黄金舰队”时公布的该级舰使用燃气轮机动力的相关材料沦为废纸。

当然，在原本刊登特朗普级战列舰初期方案的“黄金舰队”官方网站如今也随约翰·费兰人去图空的情况下，这位前海军部长说过些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既然“核动力战列舰”这类词汇已经出现在美国海军30年造舰计划这种定期发布的官方文件里，那么大家自然只能继续向前看，从各位还在任上的美军官员的表态中获得有关该型战列舰的更多消息。

仿佛是为这一巨大变化提供一些学术依据，当地时间5月14日，海军作战司令部达里尔·考德尔在出席众议院军事委员会听证会时也提到了有关战列舰使用核动力的问题。

作为美国海军军令部门的高级军官，他不仅表示支持战列舰使用核动力的决定，也提到现有常规动力水面舰艇在近期对伊朗军事行动中面临的一系列燃油补给问题。他在介绍美国当代船舶工业对于让特朗普级战列舰用上核动力时甚至表示，美国海军在数十年前放弃核动力水面舰艇犯下了“海军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错误之一”。现在美国海军则需要核动力水面舰艇与核航母一起在海上执行任务。

考德尔的这番话引发了军事观察界的强烈反应，不少人翻出大约四个多月前他在海军水面装备协会年会上的另一番表态。彼时的考德尔虽然也承认在技术上使用核动力是某种“符合逻辑的设想”，但同时表示，使用核动力带来的必然结果就是建造速度的延长，使战列舰的建造期程无法满足美国的需要。

虽然两次表态的技术思维没有本质差异，但由于当时费兰主导下的特朗普级战列舰在官方层面依然宣布使用燃气轮机动力，考德尔的结论里也毫不意外地倒向常规动力。一套话术两头说，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的表态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上演，不仅展现出特朗普第二任期内整个五角大楼在面对剧烈变化时连高级将领都急于自保的尴尬处境，也实在地把一个因过去许久而不再为美国海军所考虑的问题重新推上桌面：核动力舰队好吗？

问题的起源当然要追溯到二战后核动力作为新生科技应用到海军舰船。随着美国海军“鹦鹉螺”号核潜艇的服役，核动力系统展现出了远优于常规动力的战术和战役性能，而更早前美国海军在里科弗的推动下启动的一系列原型核反应堆开发计划中，就包括核潜艇、航空母舰、巡洋舰和护卫舰四类舰使用的核反应型号。

此后，美国海军不仅很快就把水下舰队全核动力化定为潜艇发展的目标，也在水面舰的“全核舰队”领域迈出试点——1961年，核动力驱逐领舰“班布里奇”、核动力巡洋舰“长滩”与核航母“企业”先后服役，1964年上述三舰组成全核舰队进行“海洋轨道”行动，在65天内不经任何补给航行30565英里，展现了全核舰队强大的全球快速部署能力，也让美军决策层意识到了全核舰队的价值。

但由于美国很快在1965年投身越战泥潭，构建全核舰队最为关键的经费保障也因大量作战费用而变得不那么切实。核动力舰船最大的缺点就是其显著更高的采购成本，以及因涉及精密核设施操作所带来的人员、保养维护等高昂使用成本。

尽管在决策建造尼米兹级核航母的上世纪60年代末，美国海军一度计划为每一艘核航母搭配两艘核动力巡洋舰，因此发展了加利福尼亚级和弗吉尼亚级两型6艘核动力巡洋舰；但到1980财年美国海军获批建造第5艘核航母时，核动力巡洋舰的后续计划已在1975年越战彻底失败后伴随着美国经济的滞胀而被抛诸脑后。

在此之后美国海军对于核动力作战舰的态度基本是一致的：核潜艇的无限水下高速航行能力没有其他替代技术，对于潜艇的作战性能又极端重要，因而必须保留；核航母搭载的航空燃油和弹药比常规航母多得多，能显著增强其舰载机联队的持续作战能力，加上核航母没有烟囱对于航空甲板布置的巨大增益，让核航母的效益也十分明显。水面作战舰艇在宙斯盾舰时代之前，吨位不过万吨，在宙斯盾舰时代之后，也就是万吨左右，这个吨位的战舰因其搭载的舰载武器和其他给养物资较为有限，无限动力无法大幅减少其补给需求；也因为这些战舰的吨位有限，需要的燃油对美国海军补给舰而言也能接受。再加上常规动力舰船在造价上的明显优势，可以让美军获得更多的舰只用于不同的作战方向，因此核动力并非必要，无核带来的缺点可以承受。

核动力技术刚崛起时，正赶上经典战列舰从各国海军装备序列里全面退出之际，几乎没有人认真讨论过传统战列舰使用核动力的问题。而当技术发展，新时代战舰的吨位总体都在继续增大，且特朗普级战列舰设计排水量要超过35000吨，搭载的武器多种多样，定位正逐渐从某种单纯的放大驱逐舰/巡洋舰转变为某种无航母作战编队核心中枢的“赛航母”时，再以航母的护航兵力的身份和视角来判断特朗普级战列舰是否应该使用核动力显然不太科学。而主力舰该不该用核动力？有关核航母的争论似乎又已经给出了答案。

但是当特朗普级战列舰因此决计要用核动力，甚至为了所谓通用性要使用和福特级一样的A1B核反应堆时，另一个主力舰建造上的老问题又会浮上水面：美国历史上大多数核动力战舰都是由纽波特纽斯船厂建造，当代更是只有该船厂在继续建造美国的核动力航空母舰。船厂的干船坞中，较大的两座，一座用于核航母建造，另一座用于核航母维护，想要维持美国航母的更替和维护，同时在未来30年里建造15艘战列舰，除了船厂内相关工人和技术团队需要增强外，还需要额外的船厂设施用于战列舰的搭建和下水。

剩下的船坞中，只有一座长度270米的2号干船坞（平时用于核潜艇维护）尺寸合适，勉强能在理论上用于造战列舰，但因缺少吊装设备等，想要建造特朗普级，恐怕也需要不少的基础设施建设和投入。而谈起美国的基建，那就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对于美国海军而言，造不造特朗普级，造什么样的特朗普级，什么时候开始造特朗普级，已经成为一种政治正确下必须同时实现的不可能三角。虽然在总体规格尚未确定，关键技术没有突破，相关预算并未拨付的情况下，迅速开始准备建造人类历史上几乎没有先例的大型先进核动力导弹战列舰听起来荒谬绝伦，但美国海军看起来正异常认真地将这一工作推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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